俄第5代战略轰炸机PAK DA能走多远？

姜永伟

2017年3月1日，俄图波列夫设计局公开展示了PAK DA（远程航空兵先进航空系统，设计局编号：“产品80”）第5代战略轰炸机的设计模型，从而引起了俄国内外媒体的高度关注。

“十年磨一剑”

2007年12月，俄空军总司令亚历山大·泽林上将，在接受俄通社记者专访时，首次透露了俄空军计划研制和装备PAK DA第5代战略轰炸机的消息。实际上，早在1999年俄空军就向俄军工企业设计局提出了研制和拟定PAK DA设计方案和战术技术性能的竞标要求。

2008年4月，俄空军组织军工企业设计局进行了PAK DA的首次招投标活动。当时，图波列夫设计局、苏霍伊设计局、伊留申设计局和米亚西舍夫设计局，均参加了竞标。图波列夫设计局推出了以“产品80”为基础的设计方案；苏霍伊设计局则推出了以“项目54C”或“课题T-4MC”为基础的设计方案。

2009年8月，在莫斯科航展上，图波列夫设计局总经理伊戈尔·舍夫丘克向媒体宣布：“图波列夫设计局与俄国防部签署了研制PAK DA的意向协议。”同年12月23日，图波列夫设计局总裁亚历山大·博布雷舍夫称：“PAK DA的基础科研准备工作计划于2012年完成，其试验设计工作计划于2017年完成。”2011年12月20日，俄空军远程航空兵司令部向媒体透露：“空军远程航空兵正式向图波列夫设计局递交了PAK DA的战术技术性能任务书。”

2013年2月，PAK DA总设计师兼第一副经理米哈伊尔·阿谢耶夫称：“图波列夫设计局已经于2012年2月前完成了PAK DA的科研准备工作。”同年4月11日，俄空军总司令维克多·邦达列夫中将称：“PAK DA的研制工作按计划进行，其外形设计方案已经完成，协议已经签订。目前，俄军工企业开始加紧拟定PAK DA的系统设计方案。”2013年9月，俄联合飞机制造集团公司正式与俄国防部签署了研制PAK DA的协议。

在与俄国防部签署研制协议的同时，联合飞机制造集团组织所属5家军工企业进行了PAK DA生产车间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的招标。最终，喀山国家航空工业科学研究设计院封闭式股份公司从5家参与竞标的军工企业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两项竞标的胜者。

根据第一项竞标规划，2015—2018年，喀山国家航空工业科学研究设计院，将从俄国家发展军工企业联邦总体规划预算中获得经费，用于建造新的生产和组装车间等。

根据第二项竞标方案规划，为喀山图波列夫开方式股份公司工程技术中心，拟定更新生产和组装PAK DA的成套设备。该项竞标方案合同总价值24亿卢布，计划于2015—2019年完成。最终，喀山国家航空工业科学研究设计院用于筹备生产PAK DA的经费超过了50亿卢布。

2016年12月，俄国防部副部长尤里·鲍利索夫大将向俄军工网站记者透露：“喀山国家航空工业科学研究设计院新建的车间和新采购的机床，不仅将担负PAK DA的量产任务，还将担负图-160战略轰炸机的改进型图-160M2的量產任务。”

2017年3月1日，图波列夫设计局推出了比例1︰1的没有安装机翼的PAK DA全尺寸模型，以研究和制定机组人员和机载设备的布局方案。同时，图波列夫设计局还推出了1︰10的复合材料PAK DA模型，用于风洞试验。

并非“白天鹅”的翻版

PAK DA并非在图-160“白天鹅”（北约绰号“海盗旗”）战略轰炸机基础上改进而成，而是一种全新的战略轰炸机。

首先，PAK DA采用了无尾翼气动布局。早在20世纪80年代，苏联茹可夫斯基中央流体空气力学研究所，就开始对载客量1 000人的巨型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进行研究和试验。2011年，中央流体空气力学研究所完成了安装发动机和几何尾翼的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模型的制作。2012年，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模型，在T-102和T-107亚音速风洞接受了试验。2013年5月，中央流体空气力学研究所飞机与导弹空气动力学研究室，在T-16型跨声速风洞，完成了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模型第一阶段试验。当时，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模型的巡航速度为0.88马赫。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模型的第一阶段试验，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例如，在大迎角攻击时，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模型中翼升降舵可以产生巨大的升力。同时，发动机短舱上方的气动干扰，比预先想象的还要严重。中央流体空气力学研究所飞机与导弹空气动力学研究室主任阿纳托利·博尔苏诺夫斯基指出：“这些宝贵的经验将有助于未来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的试验研究和数学计算设计。”在近30年的时间里，中央流体空气力学研究所研究和试验无尾翼气动布局飞机的工作从未停止过。此外，20世纪80年代图波列夫设计局也曾研制过图-202无尾翼轰炸机，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此前，西方媒体曾调侃俄PAK DA采用的气动布局，是美国空军B-2战略轰炸机的山寨版。对此，俄塔斯社资深军事评论员维克多·利托夫金撰文指出：“俄没有必要跟着美国屁股后面走，而是沿着发展国家航空和航空工业，以及航空科技的道路前进。俄将把最先进的航空技术用于发展PAK DA。”俄军事专家认为PAK DA采用无尾翼气动布局的主要依据：一是可以减少飞机起飞重量；二是可以提升飞机的燃油效率；三是无尾翼气动布局拥有优异的隐身性能，可以有效规避米波和厘米波雷达的监视和跟踪。

其次，PAK DA采用了亚音速。自2017年12月，俄空军总司令亚历山大·泽林大将向俄通社记者透露，自研制PAK DA之日起，俄军方与军工企业界就PAK DA究竟采用亚音速还是超音速展开过一场激烈的辩论。当时，以空军总司令泽林大将为首的军方坚持PAK DA采用亚音速，而以俄军事工业委员会副主席德米特里·罗戈津为首的一方则坚持采用超音速。军方的理由非常充分：一是较超音速和高超音速相比，亚音速更易降低飞机雷达反射截面积；二是亚音速拥有更大的作战半径，只凭机内燃油滞空时间更长，有利于搜索和寻找敌航母战斗群，并对其实施远程精确打击；三是发动机更经济和更省油；四是鉴于现代防空系统日臻完善，依靠超音速突破敌防空系统，对敌实施精确打击的战术已经过时；最后，基于俄已经研制和装备射程为5 000千米的战略巡航导弹，以及正在研制的射程为7 000千米的高超音速战略巡航导弹，亚音速战略轰炸机无需进入敌防空区，即可对敌实施远程精确打击。

另一方面，俄军工企业希望PAK DA采用超音速的理由则显得有些勉强。他们认为，在现代防空系统日臻完善的条件下，超音速战略轰炸机可以“轻松”突破敌任何防空体系，而亚音速战略轰炸机缺乏任何自身防护性能，突破敌防空体系时非常容易被敌防空武器系统击落。在双方争论僵持不下的情况下，俄总统普京亲自出面公开赞同PAK DA采用亚音速，才平息了这场激烈的争论。

第三，PAK DA将安装图-160M2战略轰炸机使用的NK-32-02新型涡扇发动机。在最初选择发动机时，联合飞机制造集团曾极力向俄国防部推荐PD-14新型涡扇发动机。但俄国防部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NK-32-02发动机。国防部认为，NK-32是图-160轰炸机原配发动机型号，其研发和生产工艺已经非常成熟。因此，俄军方宁肯恢复已经停产20多年之久的NK-32发动机，也不愿意再花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重新试验与磨合PD-14发动机。由于军方与军工企业在选择PAK DA的发动机问题上各持己见，图波列夫设计局筹备和研制PAK DA的经费，在拖延了一年多之后才拿到。

2016年12月，NK-32发动机的研制方——萨马拉库兹涅佐夫开放式股份公司，已经将4台NK-32-02发动机交付俄国防部做技术鉴定试验。与NK-32相比，NK-32-02发动机安装了新型燃气发生器和全权数字控制（FADEC）系统，其重量减少了12%，推力增加了15%～25%。俄军功勋飞行员、技术科学副博士弗拉季米尔·波波夫少将认为：“上述这些数据非常重要。这表明PAK DA既可以亚音速飞行，也有可能以2倍音速飞行，从而使飞机整体作战能力提升25%。”

由于采用NK-32-02新型涡扇发动机，PAK DA的航程将得到大幅度提升。俄媒体转引美国《国家利益》杂志的报道：“PAK DA的航程达到12 500千米，超过了图-95MC（10 500千米）、图-160（12 300千米）和图-22M3（5 100～7 000千米）。PAK DA的最大起飞重量110～120吨，最大载荷时的航程达到8 000～9 000千米，这个数字不仅可以确保其作战半径飞抵欧亚大陆，也可以飞抵北美。俄空军原总司令彼得·杰伊涅金大将认为：“由于PAK DA需要长时间滞留空中遂行作战任务，以及需要完成空中加油任务，因此机组成员至少要由3人组成。”

第四，PAK DA将安装最先进的机载设备。2014年10月27日，无线电电子技术联合企业总经理尼古拉·科列索夫，在接受俄武器通讯社记者采访时指出：“我们已经为PAK DA研制出新型机载无线电电子设备。同时，我们还与联合飞机制造集团集成化研究中心达成了协议，将与其所属图波列夫设计局共同研制PAK DA的一体化机载无线电电子设备。”为了加快研制速度和降低开发成本，无线电电子技术联合企业将把研制PAK FA（前线航空兵先进的航空系统，即T-50第五代战斗机）机载无线电电子设备的成果，运用于PAK DA之中。此外，无线电电子技术联合企业，将吸纳卡卢加无线电技术科研所和萨马拉“荧光屏”科研所等科研机构，参加PAK DA的一体化机载无线电电子设备的研制。

第五，PAK DA将装备新型高超音速巡航导弹。2016年11月26日，俄战术导弹武器集团公司总经理鲍里斯·奥布诺索夫对俄媒体称：“俄已经开始為PAK DA研制新型高超音速巡航导弹。新型高超音速巡航导弹的飞行速度将达5～6倍音速。图-22M远程轰炸机将担负新型高超音速巡航导弹的试验工作。”据称，这种新型高超音速巡航导弹的射程达到7 000千米，是美国空军现役AGM-86战略巡航导弹和俄空军现役Kh-55战略巡航导弹的2.8倍，是俄空军现役Kh-55SM战略巡航导弹的2.3倍。如果装备新型高超音速战略巡航导弹，PAK DA的作战半径将达到12 000～13 000千米。AGM-86和Kh-55导弹均为亚音速，俄空军现役Kh-101战略巡航导弹刚刚达到了1倍音速。前苏联曾研制了Kh-15战术巡航导弹，飞行速度高达5 330千米/小时，接近高超音速，但射程仅为150千米。

任重而道远

尽管《2015—2020年俄国家武器发展规划》和《2018—2035年俄国家武器发展规划》已经将研制PAK DA列入名单之中，但其发展历史回顾证明，PAK DA并非一帆风顺，会面临诸多不确定因素的挑战。

前不久，俄国防部关于正式恢复生产图-160M2战略轰炸机的报道，引起了俄军事专家和学者的许多猜测。俄科学院院士叶夫根尼·费多索夫在接受俄RNS通讯社采访时指出：“恢复生产图-160M2战略轰炸机的决定，招致了各界的质疑。此前，俄各界都在关注媒体炒的最火爆的PAK DA。既然恢复生产图-160M2，那么PAK DA何去何从？俄军方最初在拟定PAK DA战术技术性能时，就没有对其用途和职能做出明确的定性，军方认为PAK DA或者是一种战略轰炸机，或者是一种战役战术轰炸机，或者是一种远程截击机和发射航天器的平台。由于图-160总价昂贵，俄军方希望PAK DA战略轰炸机物美价廉，数量还要多，以取代现役图-22M3、图-95MS和图-160战略轰炸机。”

“俄有一句著名谚语说得好：在手的山雀，总比天上飞的仙鹤靠谱。图-160轰炸机应该是最值得信赖的‘山雀。迄今为止，俄国内没有一架战略轰炸机可以与其相媲美。”费多索夫接着指出：“图-160的弱点在于，其挂载Kh-55战略巡航导弹的确有些浪费空间。因为，它仅占了内埋式挂弹舱的半个身位。图-160M2将挂载最新研制的战略巡航导弹，其战术技术性能将超过Kh-101远程战略巡航导弹，射程将超过5 000千米。由于可以发射远程战略巡航导弹，图-160M2无需进入敌防空区。总之，该机将具备崭新的战术技术性能。既然俄国防部决定恢复生产图-160M2，那么早先俄国防部关于PAK DA将取代图-160的说法就失去了依据。由此可见，PAK DA的研制计划也许会变得遥遥无期。”

目前，俄军方已经做出研制PAK DA的决定。但是，如果美国和欧盟不解除经济制裁，致使俄经济危机继续恶化的话，俄军方优先发展的一系列新型装备，如PAK FA战斗机、T-14坦克、PAK DA战略轰炸机、“荚蒾”AIP潜艇、“风暴”航母和“领袖”级军用破冰船等项目，将会面临非常尴尬的局面。对此，俄军事专家认为：“俄很有可能选择中国或印度作为共同研制PAK DA的伙伴。中国在研制隐身技术方面超过了俄罗斯，已经开始研制新型隐身战略轰炸机。但是，中国研制高性能发动机的技术落后于俄罗斯。印度空军亟需装备远程战略轰炸机，以扩大和加强印度海军在印度洋的军事行动。由此可见，俄有很多机会与中国和印度签署共同研制PAK DA的协定。”

2016年11月，俄空天军总司令维克多·邦达列夫上将在接受俄通社记者采访时透露：“PAK DA的试验和设计工作将于2021年后开始。目前，图波列夫设计局只是进行PAK DA研制的部分设计工作，以便为生产PAK DA做好准备。”同年12月，俄国防部副部长尤里·鲍利索夫大将向俄军工网站记者透露：“目前，俄空天军远程航空兵武器装备发展面临两项重要规划：一是研制PAK DA，二是将图-160战略轰炸机改进为图-160M2。与研制新机相比，生产和装备图-160M2战略轰炸机成为重中之重。除保留图-160气动外形外，图-160M2的其余部分几乎是全新的。图-160M2样机量产计划将于2021年展开。由于恢复生产图-160M2，PAK DA的研制时间将推迟到2023年。”

俄《国家军火库》杂志主编维克多·穆拉霍斯基在与俄国家新闻通讯社记者交谈时说：“PAK DA的研制至少需要10年以上的时间。PAK DA的模型制作，仅是方案设计的初始阶段，PAK DA的科研和设计工作尚未开始。因此，现在谈论的建造和装备PAK DA时间为时过早。那么，即便现在开始启动研制工作，PAK DA的首架样机也至少需要10年才能诞生。众所周知，俄重点发展战略遏制武器，其中恢复生产图-160M2是俄军首先發展方向。”

纵观PAK DA前期一波三折的发展历史，以及俄军方和军工对其未来发展前景的预测和展望，在未来PAK DA也许还会遇到诸多不确定因素的挑战，但是，肩负俄战略核遏制和取代图-22M3远程轰炸机以及图-95MC战略轰炸机双重使命的PAK DA，其未来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