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何处：济南民谣歌手现状调查

陆洋

当“新民谣”时代来临，吟唱它的人成为这个“坏时代”的“好孩子”。他们有人脾气古怪，秉持着游离在大众之外的价值观，也有人在普通群体中发出大众的声音，用以慰藉長期暴露在钢铁城市中的心灵。从民谣组合的走红到民谣酒吧的兴盛，歌手们终于找到跟老城和谐相处的方式，也悟到了与这个时代谈谈的套路。

“新民谣”时代的“勇敢”歌唱

4月12日晚，位于济南县西巷泉乐坊的本来酒吧里，大厅中的顾客寥寥无几，民谣歌手王勇敢坐在台上。灯光在变幻，吉他拨出婉转之声，几声清韵悠长的调子过后，王勇敢唱起了他最喜欢的王志的一首歌——《这个世界会好吗》。

登上《歌手》一曲《成都》过后，赵雷火了。王勇敢认为“民谣时代的鼎盛期已经来到”。去年6月份，刚满三十的王勇敢关掉自己的汽车美容店，正式开始了走穴唱歌的生活。大约在十年前，王勇敢也曾辗转各个酒吧，接商演唱街头，但那段“捉襟见肘”的时光只维持了一年多。

王勇敢回忆，2008年的驻唱歌手，在夜店唱一场只能拿到50到80块钱的酬劳，最高也不超过100块钱。酬劳少，环境也不好。夜店中人们忙于喝酒应酬，人声鼎沸，“有谁能听清你唱的什么？”商演就更不可能唱民谣了。“商户要求的歌曲一般都是比较带气氛的劲歌热曲。”王勇敢就曾经被要求唱过《嘻唰唰》《求佛》等歌曲。甚至有一次，王勇敢和另外三名歌手给某品牌润滑油做演出，跟着主办方跑了三个地级市，卖力演出了三四天。回到济南之后，主办方以“演出效果不好”为由拒绝给酬劳。

大概从2015年开始，王勇敢感到济南的民谣音乐市场开始回潮。好的专职民谣歌手勤快点儿一个月能赚个一万元左右。“在济南，民谣不仅能养活人了，还能让人过得不错。”演出最频繁的时候，一个礼拜唱了6天，每天晚上唱三个半小时，唱到第五天，王勇敢感觉自己“说话都费劲”。如今民谣歌手在济南普遍的演出费是150元一场。王勇敢的价码是200元起一场。“月收入保持在六千左右，最好的时候能到八九千块钱。”

民谣酒吧与老城里的“乌托邦”

每个城市都有驻守民谣的圣地，在济南，“野吧”正是这样一个地方。这是一间由三个姑娘一手张罗起来的酒吧，这里有酒有色有民谣，闹中取静，开在了曲水亭街的深处。它不大却很温暖，夜晚的时候，窄窄的巷子里，光从屋子的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外的水泥地上，有大大的楷体“野”字的logo，和着屋里传出的民谣弹唱，会觉得仿佛踏过“野”字，你就进入了一个自己的乌托邦小天堂。

据了解，民谣酒吧在济南酒吧占有率很高，目前十家酒吧中，六七家都是民谣酒吧。有人统计，在济南的民谣歌手数量可能在一两百人以上。王勇敢所在的一个济南演出歌手的微信群中，一共有270个人左右。其中，演出活跃度较高的民谣歌手大概在50人左右。

后宰门街可谓济南的“民谣圈”。后宰门街北靠百花洲，道路两侧原本都是老旧不堪的房子。不长的街道上有济南最受欢迎的民谣音乐酒吧，一群充满文艺细胞的年轻人，让这条不太知名的老街有了新生命。

赵亮就在这条街上长大，开个安安静静的酒吧是他的梦想。2014年秋天，他跟两个好友在后宰门街26号院让这个梦想落地生根。除了安装了比较现代化的门面，老房子内部他几乎没有装修，老墙的石块赫然在目，房顶的苇箔裸露在外，就是这样粗犷的风格，吸引了不少对老城感兴趣的人们。

很快，后宰门街道有了更多的民谣音乐酒吧。临近傍晚，后宰门街上的小酒吧和咖啡馆都亮起幽幽的灯光，歌声透过门缝隐约传出，年轻人走进去，找个角落坐下，听台上歌手浅唱。若不是百花洲赫然在目，还以为到了北京后海。赵亮说，年轻人终于找到跟老城和谐相处的方式。

用民谣说“济南话”

2016年下半年，张旭和贝贝创立的“八字硬”二人说唱组合在网络上走红，人们欣喜终于有人用济南话“唱歌”了。

张旭原本风生水起的服装生意“死于网络”。从2001年走出校园开始，草根出身的他很快在服装生意中收获人生第一桶金，巅峰时期曾有40家加盟店铺，但在2012年左右，随着电商潮流的席卷，服装生意最终“完败于马云”。

有意思的是，实体生意被电商打败的这段经历，最终化为张旭和贝贝的人生财富，通过《大观园》这首歌曲获得补偿，他们弹琴唱道，“大观园往东，地上有个坑，大家都叫它人防商城，原来这里也是相当繁荣的。自从马云干了个淘宝，人防客流日渐稀少，服装老板都干了电商，再也看不到那热闹景象……”这首歌恰恰是该组合至今转载量最大的MV歌曲。有网友评论，“浓浓的济南味儿，像是喷涌的趵突泉水，扑面而来”……

在2016年济南电视台举办的中秋文艺晚会上，同样因为济南话说唱而被圈内人所熟知的李逍遥与“八字硬”组合在后台相遇，相似的创作背景让他们越聊越投机，一致决定成立新的演艺组合——济南三宝。在歌曲创作方面，“济南三宝”借用《五环之歌》的曲调，填词创作了《大济南》，成为新的“济南神曲”。

“上层社会”也是济南本地比较知名的原创型乐队。2015年，芦心洁作为乐队主唱参加一档选秀类节目，他主打家乡元素适时推出了原创民谣歌曲《济南怪谭》。近两年来，它成为泉城街头艺人的固定曲目。可它在收获掌声的同时，也有行家不太买账——“一口京片子唱济南”。

对于这个点评，芦心洁有些委屈，“我试过用济南话唱歌，但一直找不到调儿，不好听。通过我的观察，那些号称用济南话‘唱歌的，其实本质上是用济南话‘念词儿。咱济南话发音太艮，不适合唱。”作为弥补，芦心洁在《济南怪谭》中加入了一段济南话独白。

“济南话不适合唱歌”这个观点，在济南音乐圈中取得一定共识。从时间先后来看，齿轮乐队的《逛泉城》、“上层社会”的《济南怪谭》、歌手陈小熊的《济南济南》等，都是近年来本地音乐人作出的尝试与努力，但没有一首歌使用济南话演唱。这些被冠以“济南神曲”噱头的歌，大多会在歌词中罗列济南的几大名胜，再添加一些“老师儿”“杠赛来”之类的济南特色词汇，与其他流行于全国的城市民谣音乐相比，济南元素的城市民谣音乐难以在更大范围内引发共鸣。

但这个观点没有得到语言学家的支持。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张燕芬予以纠正：“每一种语言都是可唱的。之所以别扭，可能是没有养成用济南方言唱歌的习惯。唱出来没有预期的好听，而不是不能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