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笔谐墨 一点匠心
——湖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胡智勇专访
2017-03-10王微曦
王微曦
和笔谐墨 一点匠心
——湖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胡智勇专访
王微曦
/ 胡智勇简介 /
湖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中国画研究所所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湖北省国画院院务委员,湖北开明画院常务副院长。1983年毕业于湖北美术学院中国画专业,2005—2006年中国艺术研究院高访学者。
在我心目中,胡智勇先生的生活总是艺术的,他知道哪里有最有味的音乐;哪里有最摇曳的芦苇;哪里有最漂亮的日光……他从不会无聊,他总是怡然自得的样子,正如他的画,也是酣畅淋漓而又睿智的——神秘优美的傣族女子、氤氲雅致的烟雨江南、坚定冷峻的革命先烈,无不流露出诗一般的意境。在这个充满温暖的午后,胡志勇先生接受了我的邀请,畅谈他的艺术生活与诗意创作。
湖北大学艺术学院教师王微曦(以下简称王):您最近的创作主题似乎都是带有地域风情的女性,无论西双版纳系列还是烟雨江南系列,您聚焦的都是美丽女性,能否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向我们阐释一下您所关注的题材深意?
艺术家胡智勇(以下简称胡):女性其实是个表象,或者说是个巧合,是我创作的一个方向,代表着我心里对唯美的一种追求。我也画男性形象的,比如我的毕业创作的主题是煤矿工人,最近的辛亥革命系列也是以男性形象为主,这代表的是我对历史、社会的一种考量和态度,是属于崇高型的审美形态。我是个感性的人,因而在更多时候我的创作会更加倾向于感性唯美风格。我喜欢旅行,喜欢体味各种风土人情,西双版纳和江南都是我十分喜爱的地域,而最能代表这两块地方的无疑都是女性,因而给人一种新文人仕女画的一种错觉,事实上我关注的人,是不同地域,不同时间中的有代表性的人。至于题材深意,我是个写意人物画家,我关注的是人性,以及凝结其中的人文属性。
王:我国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圈很多,您为何会对西双版纳与烟雨江南情有独钟?
胡:我也很想把中国的所有文化圈都画到,但人的际遇与经历是有限的。对西双版纳的关注是一种因缘际遇,第一次带学生到西双版纳,我就爱上了这个地方,而后每年都会来版纳看看。我觉得版纳尤为特殊的是它的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都是和谐的,让人身心舒畅的。这里的植被茂盛,天高云阔,日照充分,可以扫去人们心中的阴霾;这里的人更是有趣,直接、坦诚、热辣,想必参与过泼水节的都能体会到那种原生态的野性与畅快。傣族女子持家做主,傣族男子割胶斗鸡,傣女勤劳淳朴的形象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们劳作的时候任劳任怨,闲暇的时候又秀美无比。这种淳朴的风貌与我们这种异化了的城市生活圈完全不一样。你可曾在武汉见过不闭门户,毫不做作的邻居?我们能够如此亲近自然么?可以闻鸡即起,伐木为炊么?这种原生态的生活方式,这种自然与人,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是我从内心深处所追慕的,所以我才会选择创作西双版纳系列。
王:的确,西双版纳充满了让人神往的异域风情,十分打动人,可以继续谈谈您最近创作的烟雨江南系列的选题么?
胡:烟雨江南的选题是来自我内心深处对于江南文化的追慕。我本身就是南方人,画的又是传统画,众所周知,江南是最具中国传统文化属性的地域,自然对江南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认同感。这种文化向往既是我对我本人所处的人文环境的认可,又是我对江南文脉的推崇,今天的江南又是时尚的前沿,这种兼具传统与当代亦是江南的独特风貌。江南女性就最能反映这种文化特性,同样的外在环境,都是绿树成荫,烟雨朦胧,现代的江南女性与以往不同,她们穿着大胆前卫,敢于表现自我,但举手投足间又是轻柔而雅致的,依然有着古典神韵。
王:看来您十分喜欢“行万里路”啊,是不是您所有的创作都是在旅行中获得的灵感呢?
胡:你这个问题有点意思,我确实比较喜欢旅行,人在旅途中的确会更容易思考,也的确更容易唤起灵感。灵感是创作的引子与契机,作品中的意蕴与内涵则是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累积的。
王:能与我们分享一下您的日常生活状态吗?
胡:事实上我不是一个积极入世的人,我个人更喜欢出世的生活。我比较追慕的是古代文人半隐居式的诗情画意的生活。明明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物件,极为普通的行为,会因文人的才思情志而变得饶有意味。我也一样要一日三餐,上班下班,柴米油盐。不同的是我的心态吧,首先我会一直带着审美的眼睛去看世界。沙湖的梧桐黄了、琴园的空气被雨水湿了、撑着小花伞的女孩腰肢活了……真美,心情为之一振。然后,艺术这个东西触类旁通,当我发现了生活中的美,怎能不去抒发一下?我从小就喜欢玩玩笛子、二胡与提琴,间或也做点小诗。前年十一,我与友人共赴木兰山游玩,有感于那里的黄昏之景,于是即兴赋诗一首“鸡鸣村寨起炊烟,清露沾衣九月天;也去东篱问黄酒,入怀风雨一笑间。”这样子生活就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发现美,表达美,从而更能发现美,更能表达美了。
王:那我能将您归类于“新文人画家”么?
胡:如果说将这个概念理解为生活在当下的,秉承着传统文人心性的画家,我还是能接受这个说法的。我的确十分重视回归传统文人的平淡心境,传统文人所作的绘画,都是出于自身对生活的感慨,是其真实情感的表达,同时又十分注重心境与素质的修养。这的确是我的内在追求,要想画作得道,必先让内心得道,要达到“自在”的境界。这种文人内核并不违背当代社会环境,相反在当代,更加需要这种内核。我总认为,依目前状态看来,人类的发展方向是有问题的,人与人之间充满了异化的竞争,群体与群体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亦然。无休止的异化的竞争让人无法停下脚步体会生活中的美,甚至抹杀掉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冷漠与疏离成为现代文明社会的通病,因此更加需要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仁义礼智信”,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可以说我绘制的地域文化系列,都是意图张扬中国传统文化的“求和”状态,希望借此提示大家,从异化的竞争中歇口气,真真正正的去生活一把。
王:西双版纳的异域风情与烟雨江南的文人情趣的确都十分有意境,那么我感兴趣的是,您对这两种题材的表现形式,都是写意的,其适用工笔的方式也可以表达这种意境,为何您对写意的形式情有独钟呢?
胡:当今画坛对于傣女的描绘的确多用工笔,那是因为工笔可以真实的再现版纳的绚烂色彩与傣女之美。但是我更重笔墨,我希望用当代文人画的角度去重构民族性,所以我回避了工笔的方式,以免读者将注意力着重放在画作是否写实之上。单纯的墨色,热烈的笔触可以更加能动的表达我对版纳与江南的认知。
王:这种对笔墨的重视与追求,可以说算是您持之不渝的艺术追求么?能否结合您的艺术之路谈谈为何会选择这样的一种艺术风格呢?
胡:是的,笔墨是我艺术创作中十分看重的一部分。其实我的艺术之路还是比较曲折的。自中学时代,我就对美术产生了兴趣,到高中我是校美术组组长,板报宣传以及老师同学的赞赏更增加了我的自信。1975年高中毕业后响应上山下乡号召,下放到当时的洪山区和平乡,因为高中的美术经验,我又被抽调到乡宣传队到下面插队蹲点,住在牛屋打扫后的土砖房子里,吃百家饭,那个年代沸腾的集体生产生活方式,真真切切的农村生活,使我受到洗礼,使我更喜爱表现生活的美术作品。可以说对于美术蓬勃的热情就是在那时产生的。1976年武钢招工,我成为了武钢的行车工,常常抽出来做兼职宣传工作。也是在这时我投在陈沙兵门下学习写意人物,确定了走专业道路的人生目标(陈沙兵是潘天寿的学生,毕业后投笔从戎,是当时浙南游击队的文艺负责人,解放后任人美出版社创作组副组长,古元是组长)。1979年湖北美院首次恢复招收中国画专业,我幸运的考上了。其实美院1977年就恢复招生了,但是没有中国画专业,我便放弃了考试,现在回想,可能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确了自己要做一名国画家吧,而且要做写意人物画家。
①《水的祈福》
③《山寨暮曲》
王:能谈谈你对现代写意人物画的看法吗?
胡:现在大体有两种倾向,一是将西方造型与中式水墨相结合,这种风格自徐悲鸿开端至今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这一百年的发展并不平坦,甚至现今理论界还出现了对徐悲鸿艺术风格的批判之声。我认为徐悲鸿还是伟大的,因为他为传统写意人物画开辟了新的道路,这种创新性是不能否认的,而且我认为中西结合是一种历史必然。但这种风格确实是容易产生弊端的:形生而墨死,这是过于重视西方写实造型造成的,这类画作企图依靠素描关系来达到直觉的空间体积感,仅仅将笔墨当做达到这种体积感的工具,笔墨因而显得干涩、呆滞,不耐看。第二种是:墨活而形灭,这是由于作者更多的继承了传统文人式的书法笔墨,更加追求表达自我的痛快,将造型流于概念,让造型疏减来迁就笔墨,画面一样不耐看。其实现代写意人物画是可以处理好造型与笔墨间的关系的,历史上也的确有人能够做到,比如黄胄。黄胄的画对我也是有很大启示作用的,他不似徐悲鸿将素描关系引入写意画,他以速写入画,简洁而多变化的速写,既有造型的张力又能更好的与奔放的笔墨相结合。我的艺术追求就是和谐的处理二者之间的关系,使其达到较高艺术高度。
王:您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这条艺术道路实属不易,要能将造型与笔墨结合,需要画家对造型规律烂熟于心,更要深谙水墨材料之性能,既要有西方造型训练又要有东方绘画之天赋。我想您是具备这种素质的,因而才能在艺术创作上独树一帜,别具一格。作为一位艺术家,请您谈谈您的审美理想吧。
胡:我们刚刚谈到了选题与表现方式,这是艺术的内在与外在,内在与外在就构成了我的审美理想。我不画凭空想象的小品画,我要表现的是生活,生活中的活生生的人,真真正正做到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这是我不变的艺术宗旨。毫无疑问,我是一个国画家,国画家哪里能够舍弃笔墨如同我前面说过的,现代造型与传统笔墨的有机结合是无可回避的历史责任,用这样的笔墨来描绘具有生活气息的人物,无疑就是我的审美理想,我也将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我不能画为止!
(作者系湖北大学教师、青年艺术评论家)
责任编辑 朱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