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

□刘黎莹

神仙

□刘黎莹

沈雪的老公孙强被单位派到外地学习一个月。沈雪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婆婆刚好在孙强走后没几天就从外地赶了过来。

儿子不在家，婆婆很是诧异：“你说说，这个小强！有这么当儿子的吗？到外地学习，那是好事，说明领导器重，可也不该不和我这个当妈的说一声啊，是不？打个电话有什么？”

沈雪忙说：“妈，这事怪我。孙强当时走得急，我该事后给您老人家打个电话说一声的，对不起，让您老人家白跑了一趟，也没见着孙强。”

儿媳妇这么一说，婆婆的脸上立马晴转多云：“妈就爱听你说话，一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暖人。妈也不是全冲小强来的，妈也是想你了。妈可是一直把你当闺女看的。”

虽说把婆婆哄高兴了，沈雪心里却有些不高兴。心想，我们小两口又不和你老人家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出个差也有向你汇报的必要吗？

沈雪心里一不痛快，拿起手机给老公发了条短信：“你妈来咱家兴师问罪了！你走时该和你妈说一声，那样，你妈就不会来了，这婆媳关系的事，你懂的！”

一会儿，沈雪收到老公的短信：“亲爱的娘子，一切皆是老公的错。我也没想到老妈忽然就来了。如在老妈那里受了委屈，老公回来跪三天搓衣板谢罪！”

看完短信，沈雪心里的不痛快就烟消云散了。她这才想起来，该和婆婆说说话。这时，婆婆早跑到厨房给宝贝儿媳妇做饭去了。

刚才，沈雪在看老公的手机短信时，婆婆也同时收到儿子的手机短信：“老妈，刚才，你的宝贝儿媳妇来短信说，你老人家忽然从天而降，夸你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她说看见你一下子想起早就不在人世的娘家妈来了，说以后拿你当自己的亲妈待。”

婆婆看完短信，心里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现在的儿媳妇都怕有代沟，不太乐意和婆婆在一起生活，沈雪老早就没了亲妈，这孩子也真可怜，我不疼她谁疼她？

当婆婆把做好的菜端上来时，沈雪一下子就愣住了！天啊，沈雪最怕的是吃鱼，每次吃完鱼后全身都要起一层小红痘痘，而且奇痒难忍。沈雪刚想说出实情，却看见婆婆本来就胖，从厨房出来，满身满脸都是擦拭不尽的汗水。这当婆婆的刚下了火车，没拿婆婆架子，连水都没顾上喝就进了厨房，这鱼，就是吃了有生命危险，我也认了吧！这么想着，沈雪就高高兴兴和婆婆吃起饭来。

沈雪本打算吃完饭马上喝片治过敏的药，没想到刚放下饭碗，她的一个要好的闺密就打来了电话，闺密在电话里一边诉说一边哭哭啼啼的，原来是和婆婆吵了架。本来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闺密的老公和老妈一个鼻孔出气，闺密说：“不活了不活了！没法让人活！”要搁平常，沈雪早下楼开车跑到闺密家救火去了，现在婆婆来了，她无法脱身，只好连哄带劝。最后闺密的火气总算平息下来了，可是，麻烦也找上门来了！沈雪没顾上喝药，全身已开始发红发痒。没办法，沈雪忍不住了，只好去社区小诊所打点滴。婆婆知道实情后，说了许多自责的话。沈雪嘴上说不碍事的，短信早给老公发过去了：“你妈做的鱼，不忍拂好意，吃后在打点滴，拜托，你妈什么时候从咱家撤离？阿弥陀佛！”

这次，沈雪没收到老公的短信，婆婆却悄悄收到了儿子的短信：“老妈，刚才收到你宝贝儿媳妇的短信，她说在外边和同事聚会吃鱼后全身过敏，麻烦老妈费心多照应照应她。”

婆婆看完儿子的短信后，啥也没说，就起身去买各种各样沈雪平时爱吃的东西去了。这样的好儿媳妇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去呀。

过了几天，等沈雪休班时，婆婆拿出了两张去郊外划船的门票。婆婆说：“这两天我才知道，对门你王阿姨在公园里上班，这是我托她给捎来的。我从没坐过船呢，这票价是有点贵，算我当妈的请客吧。”

看来麻烦是去了一个又要再来一个！

沈雪小时候差点在河里淹死，所以她最怕坐船了。她只记得坐过一次，结果连吐带晕，折腾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她现在怎么能说不去，婆婆正眼巴巴穿戴得整整齐齐望着她呢。

沈雪一咬牙就去了。

结果一上船沈雪又吐又晕的，可把公园里开船的工作人员吓坏了。回家后，沈雪迫不及待地给老公发了短信：“陪你妈去划船，把我折腾得差点回不了家。”

吃完饭，婆婆收到儿子发来的短信：“老妈，沈雪说和她同学一块儿去划船，她打小怕水，可能是晕船，麻烦您老人家给她泡点红糖姜水喝。”

那天，婆婆的手机忽然铃声不响了，让沈雪给重新设置一下，沈雪这才发现了老公发给婆婆的那些短信。看完，沈雪顿感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想和婆婆多说会儿话，可发现婆婆正忙着打手机，一打就是半天，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

又过了两天，婆婆悄悄走了。桌上放着一张卡，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小沈，原谅妈不辞而别。妈这次给你添了不少乱。不要生妈的气。我已打听清楚了，小强这次不是出差，他是给他爸捐骨髓去了。他小的时候，我和他爸就离了婚，这些年他爸连问都没问过他。我来就是怕他去，结果他还是去了。他马上要回来了，他不想让咱娘儿俩知道，怕咱心疼。咱就装作不知道吧。唉，他对他爸都能这么好，以后对我肯定差不了，你更是个孝顺的儿媳妇，我再也不用留钱养老了，这卡里的钱是我一生的积蓄，不要再租房子住了，买套面积小点的房子住吧……”

多好的婆婆！多好的老公！

这天气，虽然是刚刚打春，又加上这几天有寒流，屋子里没有空调，但沈雪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她感觉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沈雪又在给老公发短信：“老公，你把凡人的日子过成了神仙日子！连我都觉得变成了神仙，等你，回来一起神仙！”

（原载《小说月刊》2016年第7期 作者自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