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淳化（组诗）

珙桐

在淳化，采摘一大把风

你是我人生的第一彼岸

童年的风景总有一些

遗落在泾河北边

泾河你那绵软的水舌

把渭北旱塬舔舐成峡谷沟壑

从此，一水隔开你和我

我翻越仲山、跨过子午岭

它们阳具一样

从山野的肌体上高高隆起

桃红柳绿或桃红李白

这是山野裸露的梦魇

木柴发出炙人的烈焰

怎敌一场雨水无情的浇灌

这是一场说来就来的春雨

熄灭红色花朵般火焰的热情奔放

灰烬、泥土混合着漫山遍野的芬芳

帐篷，抑或柔软的子宫

黑夜把昨日的我們种进去

黎明把今天的我们生出来

一身毛茸茸的水汽

于是，诗人们纷纷破壳而出

栽下一棵小松树

或许，那只是一场作秀的表演

还是一次撒种的快感

只是永别后

一种骨肉离弃的疼痛浮显

生死不再相见，身心空余思念

在淳化，我们没有采摘到草莓、樱桃

还有其他妖艳的瓜果

我们采摘一大把一大把自由的风

把它们酿成蜜糖和美酒

或者精液和砒霜

人们把这些精心酿造的物质称作

——诗

这些混合的液体

或苦涩，或辛辣，或甘甜

百味杂陈

泉水的生命旅程

我是地母幽暗子宫里

自由穿行的百变精灵

没心没肺地透明

那个叫刘邦的焦渴的男人

掘地三尺，石破惊天

今天，我衣冠楚楚、精神抖擞

像整装待发的队伍

抑或从乡下进城的打工仔和农民工

天亮就向城市进发

没有骨肉分离的疼痛

我是有着地母和汉祖高贵基因的透明液体

注重一场风华绝代的葬礼

琳琅满目的商品宫殿里

我蜷缩在柜台的一个角落

等着那些焦渴的人们将我一饮而尽

从此，我在人们血肉模糊的身体迷宫里

像一具无孔不入、四处游荡的幽灵

秦直道边的甘泉宫

如今，没有甘泉和宫殿

黑砖青瓦的世界

只见农田、瓦砾和烈烈北风

那个名叫刘彻的男人

搭上秦直道的高速列车

内心执着，神情忧伤

秦直道一把笔直的剑

刺向软软的草原沙漠之心

我听见牛羊发出绝望的哀鸣

子午岭就像一幅剑鞘

皮囊空空，心事满满

秦直道的沟壑

如同青铜剑一样锈迹斑斑

那是秦王朝坚硬勃起后

剑断戟折的疲软

甘泉宫——汉武帝的北山别墅

睡过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

当然，还有那手攥玉钩

身怀龙胎的钩弋夫人

后人戏说：

“母爱是伟大的，年轻女人是可怕的”

这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笑料

没有伤痛，也没有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