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磨刀石

范诚

老家的池塘边，有一块磨刀石。

这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头。看上去有点像不规则的砖头，因为考虑到磨刀时便于固定，主人还在下面用木头凿了一条竖槽，将石头嵌在木槽中。只是因为使用时间太长，那石头被磨得中间低，两头翘，呈马鞍状，远看有点像古戏中官人的朝靴。

也许是很久没有人来磨刀的缘故，那石头孤零零的，显得很落寞，已长了绿色的青苔。只是石头的表面，还算光滑，印有一点磨刀时留下的铁锈的痕迹。

想起这磨刀石，当年是许多人轮番光顾，很忙碌的。乡里有句俗话，叫作“磨刀不误砍柴工”。那时候每家每户烧柴，孩子们放学后，经常上山砍柴，这砍柴就需要把刀磨好。刀锋利了，砍柴时，“刷刷刷”，快得多。到了过年，家家户户，有条件的，要杀猪宰羊。这更需要磨刀，所谓“磨刀霍霍向猪羊”。只见屠夫们，蹲在磨刀石前，张开手臂，“霍霍霍”地磨刀，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势。孩子们可高兴了，因为有肉吃了。

磨刀石是乡下最普通不过的石头，它们大多是不花钱从河边捡回来的。有些是从外面山中被发现，顺手带回来的。有些是卖磨刀石的人挑着担子送上门的。那时候，磨刀石也便宜得惊人，只有几毛钱一块。但是，乡下人对磨刀石是充满敬意的。最明显的，就是磨刀石摆在那里，既不能让人坐，也不能让人踩。孩子们当板凳坐，老人会说，坐不得，坐了屁股会生疮的。孩子赤脚去踩，大人也说，搞不得，脚会开裂的。有顽皮的孩子对着磨刀石撒尿，大人伸手就给屁股上一巴掌，作孽，磨刀石也能乱撒尿的？

一次，老人在磨刀，周围围着一群孩子，看热闹。老人把刀磨好，用手试试刀刃，锋利极了，心中很得意，对着孩子说，你们别小看这磨刀石，再好的刀，没有磨刀石，也不锋利，有什么用？你们知道“宝剑锋从磨砺出”吗？

磨刀石，仍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已经习惯了这种低调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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