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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炘词简论

2016-04-02程翔章

文学教育 2016年36期
关键词:词派词人

程翔章

张仲炘词简论

程翔章

中国的词发展到清代,出现了一个兴盛繁荣的局面。尤其是到了清代的中、晚期,词坛上不仅相继出现了浙西词派、常州词派、彊村词派、临桂词派等众多有影响的词派,而且不断涌现大批各具风采的著名词家,真可谓名家辈出,佳作如林,被称作是“词的中兴光大时代”。而在临桂词派的众多词人中,有一位湖北籍的词人脱颖而出,很快成为了这个词派的骨干词家,并受到词坛的普遍关注。这位湖北籍词人就是张仲炘。张仲炘的词独具特色,自成一家,既为临桂词派的兴盛发展作出过重要贡献,也为晚清“词的中兴光大”做出过积极贡献,还为湖北近代词人赢得了声誉,值得我们去进一步的探究研讨。

张仲炘词简论

中国的词发展到清代,出现了一个兴盛繁荣的局面。尤其是到了清代的中、晚期,词坛上不仅相继出现了浙西词派、常州词派、彊村词派、临桂词派等众多有影响的词派,而且不断涌现大批各具风采的著名词家,真可谓名家辈出,佳作如林,被称作是“词的中兴光大时代”①。而在临桂词派的众多词人中,有一位湖北籍的词人脱颖而出,很快成为了这个词派的骨干词家,并受到词坛的普遍关注。这位湖北籍词人就是张仲炘。

张仲炘(1857-1919年),字慕京,号次珊,又号瞻园,湖北江夏(今武汉市武昌)人。仲炘出身显宦之家,自幼受到良好的传统教育。他不仅勤奋好学,聪慧颖悟,而且科场顺利,少年得志,于光绪元年(1875年)18岁时中举,并于光绪三年(1877年)年仅20岁时就考取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历任国史馆编纂、江南道监察御史、工科掌印给事中、光禄寺少卿、通政司参议等职。光绪二十六年(1900),因上书言事忤慈禧太后,被解职。解职后,曾先后受聘至扬州尊经、梅花书院和武昌存古学堂讲学。宣统二年(1910),被聘为《续修湖北通志》总纂。民国八年(1919)病逝。仲炘勤奋博学,工诗文,又精金石考证。著有《奏稿》、《光绪见闻录》、《湖北金石志》等多种。

作为一位文学家,张仲炘的文学创作以词的成就最高,也最为学人称道。张仲炘早年在京师为官时,与“清末四大词人”王鹏运、况周颐、郑文焯和朱祖谋交往频繁,常在一起切磋词艺,唱和赠答;而与临桂词派的领袖人物王鹏运来往尤为密切,经常参加他组织、主持的重大词学活动,并逐渐成为这个词学群体中的一名骨干,为临桂词派的发展、壮大作出了重要贡献。故严迪昌先生评其词说:“仲炘为以王鹏运为首之词群中重要作手,词功力甚深,出入各家,而要以周清真(周邦彦)为指归。沉着处不减半塘(王鹏运),密涩处过于彊村(朱祖谋)。”②这个评价甚是中肯与全面:它既指出了张仲炘与临桂词派的关系及其在这个词派中的地位,又论定了张仲炘词学的宗尚及词学功力,还分析了张仲炘词作的风格与特征。

前面已有介绍,张仲炘的文学创作主要是词,其词作都收在《瞻园词》 (二卷)和《续瞻园词》 (一卷)中。

综观张氏词的创作,诚如严先生所说,崇尚宋代大词人周邦彦和吴文英,时人则受王鹏运影响较大。所填之词多纪山川游历、咏物遣怀、唱和赠答之作。虽内容上比较狭窄,却极推重音律,讲究词藻。他的不少作品,尤其是那些为时人称道的作品,其中大都寄寓了社会的世运兴衰和个人的遭际沉浮之感,写得沉着而浑雅。请看他的《月华清》:

将水消愁,偎华作影,素娥岑寂无侣。一夕婵娟,不抵十年尘土。巧幻就、羽客银桥,闲认取、仙人玉斧。悲苦。趁碧天无滓,不如归去。况是娥眉多妒。算一岁光阴,能几三五?才得圆时,未识明宵何许?试遍数、昨夜星辰,莫更问、昔年风雨。无主。又纷纷催彻,五更谯鼓。

词人在此词的前面写有一段小序说:“乙未中秋(1895年10月2日),曾谱是调柬半塘,今忽忽两年矣。浮云万变,悲从中来。半塘复倚之索和,诚如来札所云:‘圆缺频惊,悲欢无据,正不独岁月如流之足感也。’怆然赋此。”由此可知,此词写于光绪丁酉年中秋,即1897年9月11日。两年前,正是中日甲午战争之年;且是年的4月17日,中日签订了空前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自乙未中秋张仲炘填《月清华》词寄赠王鹏运后的两年里,真可谓“浮云万变”,“圆缺频惊”:台湾全部被日军侵占,中英德《借款详细章程》、《中俄密约》、中日《通商行船条约》、中俄《合办东省铁路公司合同章程》、中比《芦汉铁路借款合同》等不平等条约签订,美国首先和中国合办门头沟煤矿,法国对我国海南岛、德国对我国的胶州湾、沙俄对我国的旅顺、大连则觊觎已久······每当看到帝国主义列强纷纷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霸占土地,抢夺资源,横行霸道,词人便“悲欢无据”、“悲从中来”,彻夜难眠。正值此时,半塘“来札”“索和”,遂“怆然赋此”曲。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词人将个人际遇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在一起,忧时忧国的深厚情怀。再看其《声声慢·和叔问》:

红桑花落,黄竹歌停,惊飚飞度天关。病里愁里,宵长梦也无闲。人间未知何世,阻沧波,空对丛菅。最凄念,是城边北斗,湖上西山。衣影十年销尽,几深杯夕引,长铗朝弹。往事沉吟,伤心饼菜春盘。孤桐料无人赏,但哀时,不赋倚兰。背残照,渐江头吹送暮寒。

张仲炘与郑文焯是“同年”,交往密切。郑文焯仕途困顿,自光绪元年(1875)中举后,累试不第,先后为地方大吏幕僚四十余年。张仲炘虽是少年得志,很早就走上仕途,但常因上书言事,得罪了不少权贵,故仕途不是太顺利。此词抒发的是词人的一种人生挫折感和失落感,而这种挫折感和失落感不仅与词人缓慢的仕途经历有密切关系,而且与整个晚清衰落的时代有密切关系。词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善于将这种挫折感和失落感自然地融入到他所营造的那种寂寥的词境中去,不仅使整首词写得沉郁厚重,迷惘浑成;而且使整首词在情感的抒发和意境的渲染上收到了异常好的效果。在《瞻园词》中,具有这种沉郁厚重,疏朗健劲风致的词尚有《鹧鸪天·题<湖棹图>》:

斜照孤舲傍远天,藕花十丈想红娟。也知流水仍今日,可惜风光是去年。秋似客,鹭如拳,数行髡柳半湖烟。龙山高处重西望,落帽风来一惘然。

张仲炘在京师为官时间颇长,与同乡、同僚和同道交游甚广,尤其是与“清末四大词人”交往密切。但无论与什么样身份的人交往,他都出以真心,待以真情。这从《瞻园词》中数量颇多的迎来送往、唱和赠答词作就可以看出。请看他的《长亭怨慢》:

送半塘之扬州讲席

暂休恨、安愁无处,一水相望,白头吟侣。扫尽巢痕,凤楼迴睇半烟雾。绿杨城里,君莫被、啼鹃误。紫曲咽红箫,已不是、当年金缕。却顾,记星辰昨夜,暖泛桂堂椒醑。无情画舸,忍抛却、玉阑无主。但一片、隐隐青山,怕难学、萧娘眉妩。算几日江南,赢得离愁如雨。

王鹏运(1849—1904年),字佑霞,一字幼霞,自号半塘老人,晚号鹜翁,广西临桂(今桂林市)人。同治九年(1870年)举人,历官内阁中书、侍读学士、江西道监察御史、礼科给事中。晚年将其词删定为《半塘定稿》。鹏运值谏垣十余年,上奏章数十道,亲王、权贵以下,被弹劾者众,直声震朝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因受到朝中权臣的排挤与报复,王鹏运愤而辞官,受聘主扬州仪董学堂讲席。得知消息,张仲炘立即填了这首词相赠。词中一方面回顾了当年同朝为官,诗酒唱和,相聚切磋,亲密无间的美好时光;一方面对好友愤而去官即将分别他往表示了惋惜和安慰,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挚友的真情实意。又如其《六丑》:

春去秋来,忽忽成忆。适沤尹寄词,依调赋此。

又莓苔静扫,闭曲槛、重门人寂。盼春乍来,忽忽成过客。昨事重忆。记判刘郎袂,洞中桃雨,坠冷红盈尺。姚黄魏紫纷狼藉,玉李歌新,铜荷影窄。屏山梦痕谁觅?但烟迎月送,吹泪瑶席。繁华江国,变蒙茸乱碧。径草吴宫满,空凤舄。争飞燕子犹昔。缀芳尘画栋,幕天无隙。游丝袅、小楼阴积。却愁是、一缕东风漾起,湿云如墨。乌篷短、侵晚潮急。暂放怀、对酒秦淮畔,垂帘听笛。

朱祖谋(1857—1931年),一名孝臧,字古微,号沤尹,又号彊村,浙江归安(今湖州市)人。光绪九年(1883年)进士,入翰林院,授编修,任会典馆总纂、总校,累官至侍讲学士、礼部右侍郎。光绪三十年(1904年)出任广东学政,不久与两广总督意见不合,辞官归寓苏州。辛亥革命后寓居上海,以清遗老终。晚岁删定自作之词为《彊村语业》,收入《彊村遗书》中。早年二人为官京师,过从甚密,常“判刘郎袂,洞中桃雨,坠冷红盈尺。姚黄魏紫纷狼藉,玉李歌新,铜荷影窄”;后二人天各一方,往事“忽忽成忆”。如今,正当自己“莓苔静扫,闭曲槛、重门人寂”,“昨事重忆”,“却愁是、一缕东风漾起”之时,沤尹的慰问词章到了,于是高兴万分,立即依来调填了此词,表达自己对挚友浓厚的思念之情。再看其《金缕曲》:

陈伯平前辈布政江苏,道经金陵,为题《日望楼饯别图》,依韵感赋。

酒畔秋云迭。蘸清霜、黄花渐老,晚香才发。春燕巢痕回睇认,梦逐银霄绛阙。愁未已,况伤别。无缘久待鹓鸾列。只频年、离多聚少,积思萦骨。我自浮鸥漂泊惯,不羡昌黎见蝎。但别有、痴怀奇绝。泛渚轻如许共,待从君、邓尉餐香雪。长啸处,石应裂。

据词前的小序可知,此词作于张仲炘任职江南道监察御史期间。其时,前辈学者、词人陈启泰赴任江苏布政使,途经金陵,受到张仲炘的热情接待。酒宴过后,陈启泰见仲炘书案上摆放有《日望楼饯别图》一幅,赞赏有加。仲炘遂索题。伯平欣然命笔,题《金缕曲》一阕。仲炘细品前辈所题,甚为感动,亦依其韵填此词表示谢意。词人感叹:“我自浮鸥漂泊惯”,只恨“无缘久待鹓鸾列”;这些年来,师友、亲朋“离多聚少”,“愁未已”,又“伤别”,实在是“积思萦骨”。整首词写他对师友亲朋的思念、相聚后的分别以及对师友亲朋关爱之情的感谢,可谓情真意切,动人心扉。像表达此类对挚友亲朋深情厚谊的作品尚有《解连环》:

秋夜苦长,郁怀莫达,读古微词,如子野闻歌,辄唤奈何不已。和韵既竟,真不自觉泪满沾臆也。

怨怀何极,井梧飘乱点,玉阶霜色。念远道、愁寄相思,早肠断凤笺,恨凝螺墨。海素秋莹,料难照,红楼心迹。盼微波阻绝。静掩画屏,泪满沾臆。长宵几回挫抑,又虫声絮答,幽梦难入。想此日、天际归舟,正催浆潮生,蘸损清碧。未寄寒衣,怎耐得、篷窗风力。但凄凄、对灯细数,漏壶碎滴。

张仲炘《瞻园词》中也不少纪游写景、咏物遣怀的词作,亦写得很有特色,为时人所称道。如他的《浪淘沙慢·次美成均》:

卷帘望,烟横绣岛,翠锁芳堞。风舶乘潮正发,冰弦进酒未阕。漾不断、情丝肠转结,悔前度、玉芯轻折。对镜久熏香坐无语,西楼凭高绝。悲切,乱愁散满空阔。渐梦影、东风都吹尽,缥缈残恨咽。偏万树啼莺,新旧无别。泪泉易竭,长照人、空有前宵明月。闲步瑶台阴重迭,秾桃李、乍开旋歇。艳游冷、阑干红半缺。又还怕、曲水重来,弄暮色,纷纷舞遍杨花雪。

这首慢词大约写于张仲炘出任江南道监察御史期间,并且是用周邦彦《浪淘沙慢·昼阴重,霜凋岸草,雾隐城堞》词的韵脚、依其前后次序而作。在一个春日的傍晚,词人“对镜久熏香坐无语”,“情丝肠转结”,“乱愁散满空阔”。于是,“西楼凭高绝”,“卷帘望”,只见:“烟横绣岛,翠锁芳堞。风舶乘潮正发”,且“万树啼莺,新旧无别”;随又“闲步瑶台”,满眼都是:“阴重迭,秾桃李、乍开旋歇。艳游冷、阑干红半缺”;暮色中,“纷纷舞遍杨花雪”。直到此时,词人的“缥缈残恨”,才“东风都吹尽”。在这里,词人采用了词人们一般不太常用的特长调词牌《浪淘沙慢》,且是次韵清真居士,来写景遣怀,一咏三叹,十分别致,把春天的美景写得万紫千红,将自己的郁郁之怀亦表达得淋漓尽致。又如其《瑞龙吟》:

十月初三日,光禄寺直庐,和美成均。

朝天路,还又碧水涵波,绛烟依树。云中阊阖排空,翠篷尺咫,春生处处。待延伫,无限画桡雕舸,锁窗瑶户。随花转入深丛,凤帏远近,思量自语。曾见昭阳新燕,依风来往,宫腰齐舞。偏是背日寒鸦,憔悴非故。题红寄绿,吟遍蛮笺句。谁还念,闲阶杵韵,荒阑屧步?忍上危楼去,眼前尽是,飘零坠绪。华发添新缕,秋又晚、吹残重阳风雨。廿年梦迹,一天云絮。

根据词前小序所言,这首慢词则写于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初三日(1898年11月16日)词人任光禄寺少卿之时。它用的是清真居士《瑞龙吟·朝天路,还又碧水涵波,绛烟依树》词的韵脚、依其前后次序而作。自词人光绪三年(1877年)取为进士、又自散馆授翰林院编修起,二十余年来,已经时世更迭,国事变迁,物是人非。再回京都,虽然“碧水涵波,绛烟依树。云中阊阖排空,翠篷尺咫,春生处处”,亦“曾见昭阳新燕,依风来往,宫腰齐舞”;可是,“背日寒鸦,憔悴非故”。如今“闲阶杵韵,荒阑屧步”,“眼前尽是,飘零坠绪”;“思量自语”,“华发添新缕,秋又晚、吹残重阳风雨”。此词亦是借特长调词牌《瑞龙吟》一唱三叠的形式,并采用烘托的表现手法,写景遣怀,收到了很好的表达效果。

张仲炘在朝为官期间,正是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侵略步步加深,中国社会进一步殖民地化之时。伴随着列强的坚船利炮,西方的文化亦潮水般涌入中国。其间,西方的不少优秀文学作品也被译介过来,让中国的作家和一般读者大开眼界。张仲炘作为这个时期一名具有进步思想的朝廷官员和作家,亦颇为关注这一进步的文化现象,并迅速在自己的作品中作了反映。如其《曲玉管》云:

外国小说茶花女一册,叙巴黎名倡马克格尼尔事。译笔幽邃峭折,虽寻常昵昵儿女子语,使人之意也消。马克与之千古矣。词以咏之。

细慧煎春,浓愁沁月,凄凉片幅伤心稿。可惜人如花丽,曾几良宵,最魂销。紫凤调弦,一窗瘦影银灯悄。冷刺无端,两颊飞上红潮,泪珠抛。乍得双栖,又匏子,坪边秋晚,強支病枕恹恹,痴情苦恋湘皋。恨迢遥,把芳衷轻负,忍见玉鱼金椀。袜罗空剩,细数欢期,肠断山椒。

小说《茶花女》,原译名《巴黎茶花女遗事》,法国小说家小仲马原著,冷红生(林纾)、晓斋主人(王寿昌)合译。1899年2月在福州以“畏庐藏版”本刊行。同年6月,福州索隐书屋又以铅字重印。随后有1901年玉情瑶怨馆刊本和1903年文明书局刊本;另有光绪间通行的翻印本多种。本书的今译本很多,且都名《茶花女》。小说叙写法国贵族青年亚猛(今译作阿尔芒)与巴黎名妓马克格尼尔(今通译作玛格丽特·戈蒂埃)的恋爱悲剧。它以其“鲜明的反封建主题和哀感顽艳的爱情故事以及凄婉而有情致的译笔,打动了中国读者的心,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③,“一时纸贵洛阳,风行海内”,被称作是“外国的《红楼梦》”④。大翻译家严复看后亦不禁发出了“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的感叹⑤。是书不仅打破了中国小说传统的才子佳人“大团圆”的结局,也不同于中国传统的“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框架,打开了外国言情小说在中国的销路,以致形成了外国“言情小说”的翻译之风,对我国鸳鸯蝴蝶派哀艳小说的出现,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通过张仲炘《曲玉管》词和词前的小序可以看出,尽管其中仍然难免封建士大夫访艳猎奇的风习,但他还是比较准确地把握了小说的基本主题,并敏锐地看到了译作的重要意义及其特点,遂用一种特殊的形式及时予以推介。

张仲炘的词作,虽然所反映的社会生活面不是太宽,且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落笔也多凄绪”。但是,仲炘之词不仅能出入晚清各家,又不为所限,善于吸收他家之长而为己用,并独具一格,自成一家;而且特别注重词的写作技巧。如其《摸鱼儿·和伯平留别原韵》:

又忽忽、片帆南浦,凉云来劝秋去。元龙气自吞湖海,落笔也多凄绪。愁四顾,抵漆室哀吟,掩泣情如诉。临歧袂举。愿一日双鸿,风传雨送,赓和共吴楚。江关梦,庾信愁深待语。天涯能几亲故。斜阳万顷秋潮急,波影荡无重数。孤絮舞,怕招隐无山,空念淮南赋。田园路阻。叹去国情怀,忧时涕泪,同是倦游侣。

又如其《月华清》:

中秋雨竟日,三更向尽,云破月来,高歌曾纯甫进御《壶中天》词,不啻置身水精宫阙也,效颦为此。

波练澄天,云罗迭晚,破空飞出清境。一片琉璃,幻作素秋千顷。几浴向、沧海横流,又摄取、山河全影。人静,甚南乌惊绕,依栖无定。往事何堪回省。记飞雨敲窗,酲重难醒。不道姮娥,更比旧时妆靓。忍忘却、玉宇高寒,要守住、朱阑长凭。端正,把金瓯无缺,新词重咏。

细细品味,前面的这两首词和张仲炘其他的词一样,大都写得“幽邃绵密,情思婉转,脉络井然”⑥:不仅极注重词句的锤炼,不刻意雕琢,力求做到自然天成;而且讲究音律,追求词的声调谐美。故夏敬观评论说:“其词芬芳悱恻,骚雅之遗。”⑦

总之,张仲炘的词独具特色,自成一家,既为临桂词派的兴盛发展作出过重要贡献,也为晚清“词的中兴光大”做出过积极贡献,还为湖北近代词人赢得了声誉,值得我们去进一步的探究研讨。

注释:

①叶恭绰:《全清词钞·序》,中华书局1982年版。

②严迪昌:《近代词钞·张仲炘(小传)》 (全三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

③程翔章、丘铸昌:《中国近代文学》第177页,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修订版。

④寒光:《林琴南》,中华书局1935年版。

⑤严复:《甲辰出都呈同里诸公》,选自《严复集·诗文》(下)第365页,中华书局1986年版。

⑥王齐洲王泽龙:《湖北文学史》第496页,华中理工大学出版社1995年11月版。

⑦夏敬观:《忍古搂词话·张次珊》,见唐圭璋编《词话丛编》,中华书局1986年版。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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