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真是亏死了

陈汉南

老万这几天心神不宁，电话一响就会吓他一跳，他像一条绝望的鱼，挣扎着不被提出水面。

老万这时候真希望时光能倒流，打死他也不要当这个校长了。为了当校长，他苦熬了八年，终于梦想成真时，竟然激动得掉了眼泪，他哽咽着对部长说：“老领导，请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家中，老万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一样疲惫不堪，朋友们来祝贺他，他都没有了兴致。他说：“我太累了。”

老万其实没有野心，他只希望能平平稳稳地在校长位置上待个三五年，再到教育局或县城重点中学当个闲职，这样，级别起来了，待遇也就跟着起来了。

老万正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上头却开始了打老虎。老万觉得自己离老虎远得很，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老虎打着打着，又顺便打起了苍蝇，这下，老万着实就有点慌了，但他又安慰自己，打苍蝇也应该只是走走过场的，法不责众嘛。

可是，三天前，张局长在办公室突然被带走了，全县人民正在猜测原因时，四所省重点的校长又一起被带走了。老万感到情况很是不妙，接下来的传言更证实了他的担心——“红月亮”教辅资料吃回扣的事穿了帮，省纪委的人已秘密调查好几个月了。

老万的头都要炸了，“红月亮”教辅资料的回扣是在校长会上公开发的，他找来会计，要他帮忙把账做平，会计说每笔进出的钱，银行都有记录，委婉地拒绝了老万的请求。

风声越来越紧，小道消息也越来越多，老万觉得头上已经悬起了枷锁，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这时一向反对他当校长的老婆说：“你还是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老万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就问老婆：“那你说，到哪儿去自首？”

老婆说：“这还不简单吗？公安局、法院、检察院，都可以嘛。”

老万看了老婆一眼，没说话，却连夜查阅起了相关的法律知识，以及相似的案件处理。第二天一大早，老万带着四万四千元人民币敲开了县纪委书记的办公室，书记见了老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让了座，还倒了茶，老万却突然跪在了他的面前，说：“老领导，我犯错误了。”

书记一点儿也不惊讶，扶起老万，拍拍他的肩，说：“老万啊，犯了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改了，还是好同志！”

这样，老万很快就被停了职在家反省。

想到那些重点中学的校长还都在异地关押，老万就有些得意，觉得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婆见他面有喜色，就问他：“老万，不去公安局、法院、检察院，去书记那里，有什么讲究吗？”

老万严肃地说：“那是大有讲究的，到公安、法院、检察院，极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立马被拘留了；到纪委去，那就是人民内部矛盾，可以争取宽大处理的。

另外，数目更重要，绝对不能超过五万，多了，肯定要判刑，少了，人家又不信。四万四，我是动了脑筋的。”

说完，老万深深地看了老婆一眼，舒了口气，说：“所以啊，凡事都要学习，知识就是力量。”

看老万一副得意的样子，老婆白了他一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我看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一晃，老万在家就反省了半年。这天，学校按上级要求开了个全体党员会，专门讨论对老万的基层处理意见。党员们来时个个都绷着脸，很严肃，代理主持工作的副校长咳了一声，说：“讨论前，我先通报个情况，这也是组织的要求。老万是个老实人，上级一调查，他就吓晕了。

“他本来也没有多少钱，还找我借了一点儿，才凑了四万四交上去。这几个月，经纪委审查，老万实际上只涉及到两万四。但多拿那两万也交到了国库，是退不回来的，老万真是亏死了。”

说到这里，副校长点了一下头，笑了，参会的人也笑了，气氛一时变得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