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首人(组诗）

◆ 王 伟

爷 爷

爷爷说：明天就要

到另外一个地方了

今天要到村前那口老井

伫立一阵，打上两桶水

站在井沿，爷爷觉得

今天的井水格外清

其实，爷爷心里明白

那不是水清，那是

自己的心情“清”

一口老井，与爷爷

一生的血脉揉在一起

爷爷常说：我十三岁

就天天在这口井里挑水

渴了，饿了，喝一口

水特别甜。缺衣少粮的

年代里，水是粮食、老酒……

站在井沿，爷爷掉下了眼泪

泪与井水融在了一起。爷爷

说：明天就要走了，一口

老井，就是一架旧式照相机

多待一会儿，把自己的

影子，摄进去作个纪念

外 婆

来不及亲亲外孙

外婆就坐上马车走了

面对风中流泪的乡亲们

外婆微笑着说：到了

大柴湖，汉江的月亮

同样照在咱丹江河上

其实，我一看见月亮

就看见了乡亲们啊

外婆的大马车开始走了

乡亲们一下子痛哭失声

外婆依然面带微笑

外婆是把泪流在心里父 亲

离开家乡之前，想再去

洗个澡，想让丹江水

再漫过自己的腰际

让河底的鹅卵石

再垫一垫自己的脚底

让湿热的风再吹拂

一回自己火烫的脸颊

让自己的身体

再一次变成青蛙

或者风中的波浪

父亲想把自己留给

浪花，让浪花冲出的印痕

永远收藏在自己的心底大 姑

大姑很像一个代数

一分为三，三分之一

留在河南，三分之二

留在湖北，留在河南的

是少年，留在湖北的

是青春、壮年和老年

大姑已经去世五年了

她的尸骨，没有回到

老家河南，只潦草匆忙地

留在了湖北的大柴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