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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断章

2015-11-17◆◇

诗选刊 2015年11期
关键词:黎明太阳阳光

◆◇ 孙 思

上海断章

◆◇ 孙 思

上海的春天

上海的春天到了

路两旁的树,不像长在地上

像长在一幅画里

鸟们的叫声,响亮得

可以落在桌子上,变成

一杯清香怡人的茶,或

一首曲子什么的

远处,远离高楼的

被谁砍了一刀的树

疼痛地沉默着,风过来

轻柔地抚摸着他的伤口

一些往事,像细雨中的树叶

支支楞楞地鲜活起来

如果是四月

清凉一冬的地面上

开始透出些活泼

樱桃顶一树雪

招来了细腰蜂,紫云英

于风中凝敛成水晶

流出光和蜜来

而五月,因为接近暮春

大团大团的绿,似要在

阳光里融化,到了中午

在阳光下站久了,身上会热得

像只刚出笼的馒头,而天空也似乎

低了下来,像似要压在屋檐上

这个时候,上海也会刮风

它说来就来,常常

突然地刮起一粒石子

让它像只受惊的麻雀

在空中飞舞,最后下落不明

风里,常有两三只猫

互相对视着,它们的瞳仁

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琥珀色

圆润,一眼见底

不像人,眼睛的后面

还有眼睛

上海的夏天

上海的夏天很长

风搂抱着花,脸贴着脸

恨不得把自己穿透到花心里

叶子看到了

把自己从风里抽出来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彷佛一张口就失了颜色

一只鸟难为情地躲在树丛后

偷窥着它们,心想有什么意思呢

都是老生常谈,除了一些情节

没有任何新意

如果是自己,绝不会

在一根枝桠上耗太长时间

一枚叫不出名字的果子

好像成长期长错了地方

立在枝头,想尽办法也长不大

路边,一排排高大的树

沉默着,像饱含雨滴的云

停在人们的头顶

路上的女子,很柔软

一个个,像一截截弱不禁风的柳枝

身着耀眼的阳光,宛如走在

未来的世界里

到了夜晚,一轮银白的娥眉月

薄薄的,润润的,几近透明

像极了这些女子柔媚的唇

可惜,往往一个夜晚

一场雨,这样美好的夏天

就凋零了,瘦得只剩下

一个剪影

上海的秋天

不像北方,很短

一夜之间就过去了

人们的衣服

也不像在乡下

下面土地一样空旷

没有什么轮廓,而是

与夏天一样的高低起伏

红肥绿瘦

只有风

似乎粗了很多

吹在路旁的树上

叶子猎猎作响

彷佛一面面旗帜

这些树们立在路旁

不知立了多久

似乎有很多个季节

从它们身边俯仰着过去了

它们就那么站着

一种岁月深处的萧瑟感

彷佛随时会从它们身上

剥去几岁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不像是深秋,有人把这样的秋

称做小阳春,但这样的秋经不得

北风一起,天气就寒了

到了傍晚,夕阳中的城市

从高楼的底部,有一笼

雾幛升起来,一层层地

往上升腾,直至全部漫过高楼

因为夕辉的渲染,城市变得

朦胧而斑斓,迷幻而安静

彷佛一切都睡着了

这个时候,那些等待拆迁的

旧楼,彷佛劣质油画

一幅幅满是划痕和斑点

到了夜晚,楼顶上坐着

一面巨大的月亮,彷佛一只

洞开的眼睛,怜惜而悲悯地

看着这座城市

而秋雨下来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雨滴从屋檐下滴下来

一滴一滴,更漏一般

踩着时间

这个时候,如果闭着眼睛

静静地听檐下的雨

就像生活在深山里

常有一日千年的感觉

上海的黎明

上海的黎明大多时候

呈青白色,像刚开过刃的

刀片,闪着微微发蓝的冷光

这个时候的天幕,仍有

点点繁星,像开满紫菜花的田野

远处,苍天与大地

被鱼白肚一分为二后

留下一道清晰而又

笔直的裂痕

而黎明下的黄浦江

一丝涟漪都不见

只有一股清冽的凉气

从江面上远远地

向人迎面扑来

几只早起的江鸥

音符一般,高高低低

从江面上掠过

江边的码头上,灯光

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个人

远眺的目光,里面的忧伤

冬天一样长

这个时候,一些小贩

在江边、路口、街角

摆上各类物品开始叫卖

她们的声音

是灯光下的雨打梧桐

有点凄清,有点凉意

她们半蹲在那里

在隐隐约约的光线中

如一具具土黄色的陶俑

仅一会儿,天色又亮了点

远处的楼和近处的树

仿佛踩着四季,不动声色地

走了几个轮回

眨眼间,太阳出来了

黎明隐去,天空干净得

像刚下过一场大雨

上海的太阳

上海的太阳

觉得自己很孤独

城市里这么拥挤

自己周围却空无一人

连一只做伴的兔子都没有

就连风也仿佛跟她

阴阳两隔,好像根本

看不见她,一缕烟一样

从她身边无声无息

就飘过去了

早晨,她刚一露头

一缕缕的光线,在楼顶上

树梢上挂着,像是在

楼顶和树梢长出的根须

仿佛随时会在那里生根

再开出花,结出籽来

偶或,连续的雨天

几日不出来,太阳便有

一别三秋之感,觉得

春老了,桃花落了一地

夏天时,一些植物的清香

被阳光烤熟发酵后

把空气塞得满满当当的

让人都不敢往下踩

似乎一伸脚,脚下就会

淌出水来

到了冬天,太阳有一种

干瘦而倔强的温暖

很薄,很脆的一层阳光

瓷器一样镀在人身上

一片一片的,都能摸到

路边,广场,那些吊在

盆里的花,因为脚从没着过地

虽也一天天长着,却是悬空的

没有底气的,仿佛只有空中

才是它的栖身地

有雾的日子,太阳的脸

像雾气弥漫的湖面

湖面上只有它自己的倒影

到了黄昏,雾气散去了

饭菜的香味,雪一样

在所有住宅区的上空

落了一层又一层

这个时候,太阳要回家了

没有人知道太阳的家

在哪里,更没有人知道

太阳最早住在东海,栖息

在一棵树上,这棵树的

名字叫扶桑

上海的雪

上海很少下雪

即便下,也象征性的

蜻蜓点水式的,绝不海派

而是以一种民间的方式

飘下来

尽管下得少,但毕竟是雪

和雨不一样,它会飞

有一种入骨的清凉

上海的雪

也是有声音的,嘁嘁喳喳

似有许多稻草挣扎的声音

压小了的嘶喊的声音

它们聚积在一起

像冬天的一首小乐曲

这些雪只是在房顶上

树枝上、地上薄薄的

铺一层,即便这样

也像刹那间换了个人间

一下子变得通透

再找不到一些折痕

就连肮脏的也变得洁净

无论这个夜晚发生过什么

似乎都可以被雪覆盖

上海的雪,白天落得多

尤其是黄昏,这个时候

风停了,雪花特别大

像榆树的叶子,斜斜的

一片片飘摇着,从高空往下落

这个时候天空的脸

像谁欠了它债似的

阴沉着,把一种冷漠

很快地传递过来

偶尔会有一只鸟

因为找吃的,两只细细的脚

在雪地上不停地走

似乎一辈子的路

都被它走完了

到了夜晚,什么地方

有一只猫,在哭

哭声寒冷而赤裸

哭得人心也像这雪原一样

冰冷而荒凉

上海的高架

上海的高架

手臂很累的挽着

每日里看着数不清的车辆

蚂蚁般从它们的

左手臂进去,右手臂出来

这些车辆像女人们

放大的小脚,在它的胸脯上

溜冰一样,滑过去

再滑过来

它身子下的腿

不是自己的,它们一根根

假肢一样,戳在它的身体里

它对它们从来没有感觉

即便是从中间切断

也不会有血流出来

表面看,它柔软、弯曲、绵长

像一条条河流一样平滑

泛着光泽

但说不定哪一天

它会越来越薄,瘦得只剩下

一副骨架,最后标本一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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