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放弃 终于等到你

■文/苏尘惜

编辑/眸眸

宋雨霏真的很蠢，不是蠢萌的蠢，而是蠢笨的蠢，所以她在郑浩的朋友圈里总是会成为被嘲笑的对象，但她不在乎啊。

作者有话说：

也许，很多女生都希望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有个能守护自己的“竹马”吧？至少我是！但现实中，我真没碰到，只能把这个愿望写到故事里。这个女生虽然有点小迷糊，也遭遇了病痛的折磨，但她有自己的小坚强，认认真真过好生活的每一分钟。这样的女生值得有暖心的他来守护。

嘿嘿，邀你们一起走进这段“守护之旅”。

一、被别人看成怪胎都无所谓，她只怕被郑浩当成怪胎

脑袋昏昏沉沉，那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

宋雨霏使劲晃了晃脑袋，可是眼皮还是好沉，只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管她怎么跟困意斗争都没用，最终只得缴械投降，垂下脑袋。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一个黑影笼罩着，只见老师面露怒色：“站后面去！”

这是第几次被罚站了？好像是第三次，历史课一次，数学课一次，现在政治课又……而且都是因为上课睡觉。宋雨霏整张脸都羞红了，以前默默无闻的她，最近却因瞌睡虫扬了名声，这脸丢大了。

“雨霏，你最近总睡觉，有点不大对劲啊，我用笔戳了你好几回，一点反应都没有！”同桌撇着嘴，“最近，老师特别注意咱们这块，害我不能开小差了。”

宋雨霏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她以前虽然偶尔偷懒睡觉，但是最近的困意总是毫无征兆地来袭，根本没法控制，而且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她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听课。为了补上漏掉的知识，她只能在课余时间借来笔记补习，但还是不能阻挡成绩下滑的趋势，糟糕得她想撞墙。

只是，跟后面发生的糟糕事情相比，这个只能算是小意思。那天做课间操，刚开始的几节都做得很好，可在中间的时候，她突然就像一根木桩一样站着，等到放结束音乐时她才晃过神来。整个操场上，只有她像木桩一样定着，特别明显，隔壁班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

因为她课间操偷懒，她们班级没有得到蝉联四个月的优秀荣誉，不仅身边的同学讨厌她，就连班主任对她也颇有怨言。

“上课发呆很正常，你怎么做个操也能发呆？”同桌递给她一瓶风油精。“我平时考试想睡觉都用它，你也试试吧。”

宋雨霏望着那小小的绿瓶子发愣，其实，最近为了防止自己睡觉，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但是收效甚微。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做操的时候居然也能睡着，以前完全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万一走路的时候睡着，那岂不是更危险？宋雨霏脑袋里冒出各种各样的脑洞，越想越恐怖。

其实，被别人看成怪胎都无所谓，她只怕被郑浩当成怪胎。他们俩，说得好听点是青梅竹马，说得难听点，她就是他的“拖油瓶”。只要有郑浩在的地方，保准看得见宋雨霏。

只是最近，她很少去找郑浩了，因为不想出丑。她根本无法预料自己什么时候会犯困，不见面至少不会让他看到自己的丑态。她刻意回避了，可是郑浩却主动出现了，还拎着一个袋子在教室后门等着。

袋子里都是“激活”、“脉动”、“红牛”等广告里说能给人能量的饮料。

“都说你最近困得跟仓鼠似的，我就买了点东西犒劳你。”郑浩递过袋子，“不知道哪种饮料的效果好一点，所以一样买了一瓶。”

“我的事你都听说了？”宋雨霏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她以为瞌睡这事只有自己班级的人知道，没想到居然连高她一个年级的郑浩也知道了这事，那岂不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以后放学，你等等我和韩月，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最近你这么疲乏，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他和韩月，学习成绩好到爆，颜值又高，郎才女貌，特别般配，宋雨霏掺和在其中就显得逊色，即使宋雨霏算得上是班花级别的人物。以前身体健康的时候，她几乎天天在做电灯泡，跟在这俩学霸身后；可是现在，她渐渐沦落成别人口中的瞌睡虫，变成了笑柄。她怎么可能让他们一起被取笑？

“下午我有事，你们不用等我。”

说谎，原来并不难。

二、她一个人的悲伤，成了众人的狂欢

宋雨霏没想到自己吃饭的时候也能睡觉，要是有这个先知，她一定找个没人的角落独自吃饭，一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只是那么一两分钟的困顿，清醒过来后，她夹起米饭就往嘴里送。对，就在食物进入嘴巴的那一刹那，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你们看啊，她真的吃了！吃饭都能睡着，这也太奇葩了吧！”哈哈哈，耳畔全是嘲笑的声音，舌尖有一股异味传来，不是白米饭的味道，有点刺激，是白醋！

宋雨霏的胃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无力地撑起身子，走到最近的垃圾桶，将刚才吃进去的米饭全部吐了出来。周围的嘲笑声还未退去，而且聚集了更多的围观者。

“你们见过吃饭睡觉的人吗？”

“谁见过这么呆的人？有人往她碗里放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居然还继续吃！”

“太浪费了，居然把白米饭吐了。”

……

捉弄她的居然就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她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敢情她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娱乐对象？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朵，胃部更加难受了，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喊出了声：“捉弄人很有趣吗？”刚喊了一声，喉咙口又涌上一些东西，她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的，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那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去上课，而是缩在体育馆的顶楼，她不想回到那个到处都有嘲笑声的班级里。有人开她和郑浩的玩笑，说她是睡美人，太希望被王子唤醒，所以让自己沉睡，而每次郑浩来的时候，就有一堆人在起哄：“睡美人，你家王子找你来了，快醒醒！”她一个人的悲伤，成了众人的狂欢。

虽然逃避不是长久之策，但被捉弄成那副样子，她实在不想继续回去供人消遣。

她是在放学之前回到教室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是逃课，免不了一顿责骂。可是老师看到她，竟对她急切相询，言语里皆是关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下午，整个班级留下开检讨会，老师对关于捉弄宋雨霏的事情进行了严厉批评，并让当时嘲笑她的几个同学向她当面道歉。青春年少，谁的心气儿都高，都不愿意低头道歉。最终，班主任威胁他们如果不道歉，就交由教务处来处理此事，这般施压，那几个人才道歉。

可是这么一弄，宋雨霏成了全班的公敌，大伙儿一致认为是她去班主任那里告状被欺负的，尽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去顶楼睡了一觉。但谁愿意听她的解释呢？所有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宋雨霏自己倒是无所谓，但郑浩咽不下这口气。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大庭广众下，将事先准备好的醋倒进那几个罪魁祸首的餐盘里：“醋挺好吃的，多吃点。”眼看着那几个同学的眼里燃起了怒火，他又火上浇油说了一句，“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别浪费啊！”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之前宋雨霏被嘲笑的，那几个人自知理亏，起身，匆匆离开了食堂。

宋雨霏和韩月目睹了郑浩反击的全过程，韩月冷笑道：“那傻小子替你出头，你很开心吧？”

“啊？”

“你还真是他的‘拖油瓶’，啥事都要他出面，好端端的一个谦谦君子，现在看着像个流氓。”

“哦。”

的确，从小到大，不管遇上什么事，她都拉着郑浩这个邻居哥哥当挡箭牌，韩月一定特别讨厌她这个拖后腿的“青梅”吧！

三、说不定就在某一个转角遇到

不让郑浩卷进任何麻烦里，只有刻意保持距离这一个办法。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都避免跟郑浩见面。好几次郑浩来家里看她，她却紧锁着房门，让妈妈骗郑浩说她已经睡了。

就像韩月说的，她这个“拖油瓶”只会妨碍郑浩，以前就是，现在更甚。更何况，郑浩正处于高考的攻坚阶段，她更加不能捣乱，所以，退出他的世界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宋雨霏再怎么躲避，相遇还是在所难免的，毕竟他们两家相隔的距离才一百五十米，他们说不定就在某一个转角遇到了。

那是宋雨霏家附近的一个红绿灯，她刚买了一袋手工面，在那等红灯变绿灯，明明眼睛注视着绿灯，可是困意来袭之快让她根本没法反应，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动，唯有她自己站着，怎么都动不了。困！非常困！

“小心啊！”伴随着一声大叫，她被人推到了一边，只觉得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护着自己，一辆载着金属器材的三轮车擦身而过，再近一点，估计她的皮肤就被刮到了。她的心脏突突直跳，听着三轮车远去的轱辘声，后怕的感觉并未消散，直到抬头看见郑浩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她有点惊喜，有点惊讶，更多的是疑惑。

“我家附近我不能逛逛啊？这问的什么问题？”郑浩自然不会说他是跟着她一路走回来的。之前他就听到有人说宋雨霏不仅吃饭睡觉，走路还睡觉，简直神奇，他当时听到只有一个想法：糟了，万一她过红绿灯睡着，那就太危险了！但宋雨霏又坚持不肯和他一起回家，他只得偷偷跟着，发现连续几日都还正常，刚放下心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么惊险的一幕。

“你，刚才是不是睡了？”

“我……”宋雨霏还打算掩饰，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任她编出任何谎话来都会被揭穿，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最近瞌睡虫越来越厉害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郑浩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独自上下学，她到哪都必须有他陪护，不然他不放心。

只是，他这般照顾宋雨霏，韩月愈发恼火。有一次，韩月专程找到宋雨霏，让她别缠着郑浩：“现在郑浩为了护送你回家，晚自习都不来了，更别说上特别提升班的课了！你这样只会毁了郑浩，知道吗？”

“我没有缠着他！”她以前总觉得误会就是误会，总是可以解释得清楚的，可韩月连续多次误会她缠着郑浩，她脾气再好也没法忍了，“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他只是担心我，没别的。”

“不舒服？你那是装病吧？想博得他的同情？也对，男生就喜欢柔弱一点的女生，郑浩估计也不例外。”

韩月的一字一句，像是一支支小箭，直戳宋雨霏心房。原来，在韩月的眼里，她居然是这么卑鄙的存在！可能韩月一直就没有待见过她，在韩月的眼里，她只不过是一条讨厌的小尾巴啊！

虽说之前他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她总当电灯泡，但她一直很有自觉地撮合郑浩和韩月，就算是心里那点隐隐的喜欢，也一直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如今却被韩月一点点地剖开来。

“高考之前离他远点！”这是韩月一向的语气，霸道里带着些许凌厉。然而在那一瞬间，宋雨霏忽然捕捉到了韩月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慌张，她大抵是在用言语上的强势掩藏心底的脆弱。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关心我，就该直接找他说明白，而不是给我下马威。”眼前的韩月，宋雨霏觉得都不认识了，曾经在一起玩闹的情分，此时此刻半点踪迹都看不到了。

到后来宋雨霏才知道，韩月之所以有那么突兀的变化，是因为她生日那天原本约好跟郑浩一起去看电影的，郑浩却忽然说宋雨霏需要人照顾，脱不开身。毫无征兆地被放鸽子，不管是谁都会生气吧，但是韩月又不忍心怪郑浩，所以只能怪到宋雨霏的头上。

四、对，只是妹妹，宋雨霏，收起你那异想天开的脑袋

宋雨霏一直瞒着家里人，不肯去检查，直到有一天，因为瞌睡在自家楼梯摔跤以后，这事就再也瞒不住了。可是被送往医院，做了N项检查，指标都很正常，居然查不到病因，而且医院接触的这类型的病例很少，给出的建议也只是泛泛而谈，就是让她平时不要有太大压力，多想想开心的事。

其实，每次宋雨霏从昏睡中惊醒的时候，都会感觉身子特别无力，整个人疲惫不堪，更提不起劲来跟别人讲话。当这种感觉频繁得成为日常的时候，她有点害怕了，万一哪一天她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她甚至都没有办法和身边的亲人朋友道别。

所以，跟郑浩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自觉地盯着郑浩看，想把他的模样刻进脑海，这样，也许在她昏睡的时候，他就会来入梦，那样她就不害怕了。

“啪！”脑门被重重打了一下，宋雨霏吃疼地叫了一声，才发现是郑浩用一本极厚的书砸了她的额头。

“发什么愣啊，还不快看书！”偌大的图书馆自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在看书，实在是因为宋雨霏的成绩跌得太快，郑浩只好拿周末的时间替她补习。

“浩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宋雨霏甜甜地叫了一声“哥”，要知道，她平时都是直呼其名，在讨好他的时候才会按辈分叫。

他又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谁都知道你是我妹，我可不想有个丢脸的妹妹。而且，要是跟着我混你还考出那么烂的成绩，我也没脸见叔叔阿姨。”郑浩一副嫌弃的模样，说完还恶作剧地吐了吐舌头。

对，只是妹妹，宋雨霏，收起你那异想天开的脑袋。她暗暗警告自己。

其实，当妹妹已经足够好了，宋雨霏真的没有别的奢望，可偏偏其他人不遂她的愿，非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听到那场谈话是意外。那天，宋妈妈让雨霏给郑浩家送点东西，她在他家门口撞见了他和韩月。她原本想上前打招呼，但是看到韩月愤怒的表情，她又止步了，偷偷躲在角落。

她没想到，这场谈话的主角居然是自己。

“你有那么好的成绩，不填北大、复旦，却填咱们省的学校是怎么回事？太浪费你的成绩了！明天下午之前还能改志愿，你考虑清楚。”韩月几乎是在吼着说话，言语里有颤音，尽管一直在克制情绪，却仍掩饰不住内心起伏的波澜。

“我自己做的选择我会负责，这个不用你担心。”

“你不就是想留在这里照顾宋雨霏吗？但是，有这个必要吗？”韩月恨恨地哼了一声，“况且，她是不是真的生病还不好说，我就觉得她是装的。”韩月说话向来直白，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郑浩的表情是忽然之间变得复杂的，他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宋雨霏变得嗜睡，你真的没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她本来功课就烂，爱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暑假的时候……”郑浩刚说出几个字，韩月就打断了他：“当初是她自己跳进水里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是出于愧疚才对她这么好，代价也太大了吧？”

郑浩并未反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韩月，你也太铁石心肠了。”

那场对话的最后，韩月语塞离开。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宋雨霏思绪翻涌，有些记忆她刻意选择忘记却还是被提起，比如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件事。

五、她向来胸无大志，她大半的愿望都跟郑浩有关

宋雨霏真的很蠢，不是蠢萌的蠢，而是蠢笨的蠢，所以她在郑浩的朋友圈里总是会成为被嘲笑的对象，但她不在乎啊。只要能跟在郑浩身边她就满足了，她向来胸无大志，她大半的愿望都跟郑浩有关。

那个傍晚，一群人去水库边烧烤，忽然间听见远处有人“扑通”落水的声音。当时，郑浩离开小群体已经好一会儿了，其余的所有人都在，而且那人穿着跟郑浩差不多的条纹衣服，马上就有人说：“不会是郑浩掉下去了吧？衣服挺像的。”

“嘁，郑浩会游泳，你看，那人在扑腾，一看就不是。”

就在大伙儿都在讨论那人是不是郑浩时，宋雨霏已经跳下水，朝那人落水的方向游去，她担心那个人就是郑浩。

所幸，那人不是郑浩，只不过凑巧衣服相似而已。她拽着落水者的手臂，使劲地往岸边游。她平时游泳技术特别好，可偏偏就在那天出了问题。就在她快要抵达岸边的时候，她的脑袋撞到了水中的一块大岩石，撞得她晕乎乎的。

“郑浩，你妹子真的很蠢哎，掉下去的那个明明不是你，她居然还跑下去救人，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她的蠢笨，再次招来他们的嘲笑。

“雨霏，你能长点脑子吗？要救人可以找水库管理员。万一你出事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担责任！以后别乱逞英雄。”冷静如韩月，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也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人。”

……

宋雨霏语塞，很明显，她的确差点给他们带来麻烦。

“你们要捉弄她也要有个限度好吗？我明明说了去买饮料，这种捉弄的招数也想得出来！”郑浩是在出事五分钟后回来的，看到全身湿透的宋雨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才拼凑出缘由。他气得发抖，叫来出租车，把宋雨霏送到医院做检查，也因为这件事，他跟伙伴们之间爆发了冷战。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郑浩跟韩月之间，似乎渐渐有了矛盾。

宋雨霏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郑浩不可能跟他的伙伴生气，更不会埋怨韩月。那次下水救人，的确是她没有考虑周到。

宋雨霏觉得那件事实在是太丢脸了，所以刻意不去想，但她又没有失忆的特殊功能，只要出现跟那件事相关的字眼，那些记忆就如被打开了尘封的门似的蜂拥而来。

她，到底还是拖累了他。以前，因为那件事情，他和朋友的关系产生了裂缝；这次，郑浩又因为她生病，打算放弃更好的求学机会。

韩月说得没错，她就是拖油瓶。

六、总有些路，要一个人走

虽说宋雨霏白天嗜睡，但是夜晚，她几乎彻夜难眠，有时候才睡两个小时就醒一次。那天晚上，她睡意全无，呆呆地坐在窗台上，盯着夜幕，眼前漆黑一片，没有星星。

如果郑浩真的因为她放弃更好的前程，那或许他本该发光发亮的一生就会像这夜幕一样，丝毫见不到光亮。虽然他会陪伴在她左右，但那不是她喜欢的郑浩，她喜欢的是那个闪耀着光芒的他。

手机显示四点十五分，凌晨，夜幕悄悄变了颜色，有了一丝丝光亮。她脑子里彻夜回响着韩月和郑浩的对话，如果要让郑浩改志愿，必须在今天。

清晨六点半，她敲开郑浩家的门，郑妈妈满脸欣喜地迎接她，一定是在为儿子优异的成绩高兴。她如果知道郑浩任性的决定，大抵就不会有这么开心的笑容了。

郑浩下楼时依旧是睡眼惺忪的，显然没料到宋雨霏会在这个时候来。宋雨霏等他洗漱完，便拉着他出门。

整个小区周边都有他们成长的记忆，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香气四溢的酒坊……不少店铺都已开门，宋雨霏就拉着郑浩在街上闲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往事，最后郑浩实在没忍住，打断了她的回忆：“大清早害得我没有懒觉睡，就为了让我陪你聊天吗？”半个小时过去，郑浩的起床气还没散掉。

“以后你去外面读书，我们就很难见面了。”

“这个你放心，我准备填咱们这儿，不去外面。”

“昨天你跟韩月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宋雨霏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郑浩，“韩月说得对，我一直就是个拖油瓶。我不想你因为我做出错误的决定，你自己会不甘心，我也会有心理负担。还有，暑假那次下水救人，你们任何人都没有错，不需要有愧疚感，而且，我嗜睡症的病因也没有查明确，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在所有情感里，她最讨厌的，是同情。

郑浩尴尬地笑笑，咂咂嘴，叹了一口气：“谁让你总是让人担心！”

“但你不可能一直照顾我，如果我对你产生依赖，而万一哪一天你忽然离开了，我该怎么办？”总有些路，要一个人走，不可能奢望有人相伴一路，这个道理宋雨霏很清楚。

“小蠢妞，长大了哟。”郑浩像往常一样宠溺地抚摩她的额头，只是这次，她迅速地往边上一闪，躲开他的手掌，扬长而去。

郑浩的手臂在半空定格许久，最终无力垂下。他望着前面晃晃悠悠的身影，巨大的失落感袭来，难道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吗？

赶在时间截止前，郑浩改掉了志愿，宋雨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卸下了精神负担，心情愉快了很多。那一整个假期，他们很少见面。宋雨霏回老家养身体，嘱咐妈妈不要告诉郑浩具体的地址。以前，她的聒噪充斥了他的生活，现在，她想还他清静。

郑浩去北京之前，发短信问她能不能来送机。

她说尽量。

他走的那一天，亲人、朋友来了很多，唯独没有宋雨霏。他焦急地拨打电话，可是一直都打不通。其实，那天宋雨霏的确去了，只不过，她是躲在柱子后面悄悄地看着他。她不是不想和他见面，只是因为几天前因为瞌睡而猝倒在地，脸上有乌青和伤口，不想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

等我变得好一些，再来见你，郑浩。

七、每次掉链子，总发生在重要时刻

在长期持续的药物治疗下，宋雨霏的病情好转了一些，至少她不会短时间内发生昏睡和猝倒，也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危险情况。可能是药物的关系，从前只有八十六斤的宋雨霏，现在有一百零二斤，俨然成了个小胖子。

自从班里的同学知道宋雨霏的嗜睡是病以后，就再也没人取笑她、捉弄她了，更多的是提供帮助与关怀。年少时，也许因为一个不小心就结了仇，又因为一个微笑就和解，谁和谁都可能成为朋友。当初嘲笑、捉弄她最厉害的那几个，后来反倒成为她形影不离的朋友，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

“浩哥，现在我可是班里最受宠的人！你不在，我的生活更幸福了！”她在微信朋友圈PO了一张与同学们一块过生日的照片，没错，她就是坐在最中间、笑得最开心的那个。郑浩第一时间给她点了赞，评论了一句：蠢妞，你又胖了！没事，开心就好。

其实，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虽然，有你我会更开心。

转眼又是一年，到了宋雨霏高考的日子，她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考试，没有出现昏睡的情况。她考完试出来后，郑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考得怎么样？没睡着吧？”

“没，放心吧，好着呢！”

明明宋雨霏生病之前，成绩处于班级中下水平，高考成绩出来后，她竟成了全班第二的黑马，也成了学校的一个神话：得嗜睡症的学霸。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学霸，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希望能更靠近郑浩一点，所以她拼了命地学习，一步一脚印地追逐。她不要再做郑浩的拖油瓶，而要以更好的姿态去到他的身边，所以填志愿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填了北京，并成功地被录取。

郑浩从北京回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她办盛大的庆祝party，参加聚会的人一半是宋雨霏的同学，一半是郑浩的伙伴。一年没见，韩月变得更加漂亮大方了，她和郑浩一块走进包厢的时候，宋雨霏看得入迷了，甚至觉得他们比以前更加般配了。

那一刻，她其实是有点沮丧的。不管怎么努力，她似乎都没办法像韩月那般盛大绽放。虽然宋雨霏好几次告诫自己放下对郑浩的执念，因为她分不清楚对郑浩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但是看到刚才那一幕，她的心还是有一点痛。

或许，她是真的喜欢他吧。

Party进行到最后，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为了不出丑，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真心话”。

瓶子转到韩月，有人问她最想对在座的人说什么话。大伙儿都在起哄，要她对郑浩告白，结果呢，她却微笑着宋对雨霏说：“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轻柔的声音完全不似一年前的霸道，宋雨霏有点蒙，慌乱地回应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抓到郑浩，有人问他如果挑现场的一个人告白，会选谁。

这么明显的答案，当然是韩月啦！宋雨霏低头抿了一口水，想避开这一幕，然而，她的耳畔却响起：“宋雨霏。”

天哪！她喝了一半的水喷了出来，全场在哄笑，韩月也在笑，唯独郑浩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她随即也跟着大笑：“怎么可能？逗谁呢？”

许是笑得太用力，她只觉得脑袋一沉，那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怎么撑都撑不住！她怎么可以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昏睡呢……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猝倒再次发生。每次掉链子，总发生在重要时刻。清醒过来以后，她躺在包厢的凳子上，发现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郑浩。

“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又扫兴了。”宋雨霏原本以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可没想到因为一激动，病再次发作，“吓到你了吧。”

“没事就好。”郑浩以前只见过她瞌睡，猝倒是第一次看见，吓得差点叫救护车，后来问了宋妈妈后，才将她放在沙发上，等她自然醒。

在快要到宋雨霏家的时候，郑浩小心地揽过宋雨霏的肩膀，轻声说：“Party上的那句话，是真心话。”

郑浩的话像是咒语一般，让宋雨霏的脑袋更加眩晕了，不似刚才的嗜睡，而像是迷失在一片迷雾森林中，寻不到真相。那是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晕乎感。

这算是告白吗？宋雨霏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八、岁月的明证

那晚之后，宋雨霏总是想着法地避着郑浩。

万一郑浩的告白只是个玩笑，自己当真岂不闹了笑话？所以，好几次郑浩叫她出去玩，她都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搪塞了过去。或许，她根本没有自信能成为郑浩喜欢的人。

人有时候真是奇怪，明明那么想靠近，可一旦距离拉近了，又匆匆逃离。

宋雨霏觉得暑假在家待着浪费时间，又不想在家附近撞见郑浩，干脆在老妈朋友开的西餐厅打工，赚生活费。来兼职的基本上都是女生，下班后个个都喊累。

“话说，明天会有个男生来打工，貌似跟雨霏你是同一个排班表，你可真有福气啊！”交班的时候，女生酸溜溜地说。

“男生女生都一样，反正活又不会少。”宋雨霏耸耸肩。

但宋雨霏万万想不到，次日来上班的居然是郑浩！他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那样子就像是在说：傻妞，看你跑哪去！在宋雨霏的再三追问下，郑浩才坦白是宋妈妈告诉他的。

宋雨霏有些颓败，满脸都是避无可避的沮丧：“郑浩！你干吗一直跟着我啊？”

“你问问你自己，你当初干吗跟着我？我跟你当初的目的一样！”郑浩轻巧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宋雨霏忍不住掩嘴偷笑，脸当即红成一片。

宋雨霏一直不明白，郑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的心思？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轻轻扯着郑浩的衣服问他，满心都是欢喜。

什么时候？郑浩从来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在初中那会儿吗？他不吃香菜，宋雨霏就一根一根地把香菜挑进自己的碗里。她认真的模样还挺好看的。

还是后来？他们一群男孩去打游戏，她死皮赖脸地跟着，结果傻乎乎地在一旁吃冰棍。他当时觉得她发呆的模样真萌。

……

对！是那天！他看到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的她，知道她误认为是他落水而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他的心扉才彻底打开。他们的故事一点一滴都被岁月见证着，只是有些情感总是后知后觉，所幸，还不晚啊。

想到这，郑浩加大踩踏板的力度，呼啦一下，车子向前飞驰。

他是不会告诉宋雨霏答案了，反正以前如何都是过去式，最重要的是，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他们不会缺席彼此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