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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时的南京城

2015-07-05施顺才

文史春秋 2015年9期
关键词:胜利日军抗战

● 施顺才

日本投降时的南京城

● 施顺才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时,30万同胞惨遭大屠杀,之后又经历了8年在日本军国主义铁蹄下暗无天日的亡国奴生活。1945年9月9日,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在南京举行,不但涤除了中华民族百年来的国耻,而且也让南京人民扬眉吐气,抗战胜利时的南京城沸腾起来了,千家万户都沉浸在抗战胜利的狂喜之中。

日本投降

1945年7月26日,中、美、英三国联合发表了促令日本帝国主义投降的 《波茨坦公告》;同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以广播《终战诏书》的形式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同年9月3日这天,中国举国欢庆日本政府代表在美国 “密苏里”号巡洋舰上签字,正式表示无条件投降。

1945年9月9日上午,南京天气晴朗,秋阳高照。城墙内外,彩旗飘扬;大街上搭起了一座座用青松、翠柏装饰的高大牌楼。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当日在南京市黄埔路原国民政府中央军校大礼堂举行。军校广场四周旗杆林立,旗杆上高高飘扬着52个盟国国家的国旗。军校大礼堂的正门上,悬挂着中、美、英、苏四国的国旗。

在大礼堂受降席与投降席的每张座位后面,都有中国武装士兵与宪兵守卫,戒备森严,气氛严肃。9时正,中国国民政府陆军总司令、盟军中国战区受降主官何应钦在验证了日军代表签降的证明文件后,令日本驻中国侵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代表日本大本营在投降书上签字,并交出他的随身佩刀,以表示侵华日军正式向中国缴械投降。当神情沮丧的冈村宁次签字的时候,会场内外的官兵们纷纷站起来挥着胳膊高喊: “日本投降啦!” “中国光复啦!” “我们胜利啦!”为受降典礼增添了声威和气氛。

第二天,南京城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其中主要有新六军 (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六军)的列队武装大游行。新六军是1944年5月,国民政府为加强中缅印战区的军事力量,在抗战期间新组建的一支精锐部队,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全部美式装备,由廖耀湘任军长,曾在印缅战场上打败过日军。派新六军到南京参加受降仪式,无疑对狂妄的日本军队起威慑作用。南京市民倾城而出,涌上街头,老百姓满脸泪水、满脸欢笑,欢呼胜利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街道上到处可见人们用长竹竿挑着放鞭炮,响声震天。许多市民拿出家中物品慰劳国军,如面粉、大米、老酒、鸡蛋、汽水等,多得数不清,堆得大街上到处都是,加上人山人海,游行到后来几乎是原地踏步。

扬眉吐气

1945年日军无条件投降一宣布,日军士兵站岗用的枪全换成了训练时的木头枪,真枪真刀都被集中缴械了,那真是南京人扬眉吐气的日子。有一回,人们看到几个日军走过来了,一群老百姓立马围住那几个日兵。从市民打骂声中听出来,他们中有人全家都被侵华日军杀死了,只剩一人死里逃生,满怀血海深仇的痛在胸中难以抑制!所以,终于迎来日本投降了,人们都兴高采烈地、自觉地冲上街头狂欢,新街口马路上炸过的鞭炮纸屑足有半尺厚,每家商店的玻璃橱窗、玻璃门上都大大地写上 “V”字。解除了灯火管制后,南京城一夜之间亮起来了,百姓家里的灯去掉罩了多年的灯罩,街上的霓虹灯去掉蒙了多年的黑布。

不可一世的日本人一扫往日的气焰,军人脱下了军装、上缴了武器;商人匆忙收拾货物,打点行装。有一天,我看见许多日本军人个个低着头,列队向下关集中营走去。一路上,南京民众向他们吐口水、投石块,下关的百姓甚至气愤地拳打脚踢这些曾经欺辱南京人的日军。那些日本商人在撤退时雇了黄包车托运货物行李,老百姓看见了,齐声高喊: “滚下去,自己拉!”那些日本商人不管是男还是女,都只好下车自己拉车,黄包车夫们笑着跟在车后,人们心里解恨极了。

1945年10月,南京的日军全部缴械完毕后,日兵们按命令都光着上身,帽檐朝后,左手提裤子 (裤带被集中堆放),右手高高举起,排队走出营房大门,一个个被仔细搜身后,走到指定的空地蹲下,一个个被点名核对后,全部移驻中华门外以及汤山集中营。部分战俘被安排服劳役,如修建南京至汤山的公路和疏通河道。记得当年看到日本战俘修建莫愁路时,我和儿时的玩伴 “小猫头”,吆喝几个 “小皮猴”,捡了许多小石子扔他们,修路的日本战俘只能抱着头东跑西躲。

市井百态

1946年4月30日,中国国民政府在重庆发布 “还都令”,宣布5月5日 “凯旋南京”并且举行 “还都大典” (原计划将 “挹江门”更名 “凯旋门”未果)。5月3日上午,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从武汉飞抵南京;下午,中共代表周恩来、邓颖超、廖承志等及其随员45人乘马歇尔的专机,从武汉飞抵南京。5月5日,南京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旌旗招展,一派节日景象。上午10点30分,在长江路国民大会堂举行首都各界庆祝国民政府还都典礼。蒋介石身穿特级上将制服,佩带5枚勋章,精神焕发地与身穿黑底紫花绸质旗袍的宋美龄走上主席台向与会者颔首致意。由南京市临时参议会议长陈裕光主持会议,恭请蒋介石致训词。

抗战胜利了不但官方举办隆重的庆祝活动,民间自发的庆祝形式更是层出不穷。在南京大屠杀中的受害家庭用悼念亡者的形式庆祝胜利,他们在南京的大街小巷摆满香案,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有,数不清楚哪家死了多少人,只知道在街上走路稍有不慎就会碰到香案。清明前后人们都是在香烛燃烧的味道中度过的,人们寄望那幽幽青烟传递胜利的喜讯,抚慰痛苦的灵魂,愿冤魂能安息。

有许多家庭都团聚一起痛饮胜利酒,我的家人不善烟酒,擅长音乐,庆祝胜利的形式别具一格,当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时,二姐第一个获知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她一口气跑回家,边跑边喊: “鬼子投降了!鬼子投降了!……”还抱起一条板凳打转,把一家男女老少10几口人的情绪全带动起来了。这天父母亲高兴得连生意都不做了,二哥提议召开 “庆祝胜利家庭狂欢会”,由大姐指挥、大哥吹口琴、二哥吹笛子、二姐弹风琴、父母亲和两位嫂子击鼓和击掌、让两个小侄子用筷子敲碗碟、安排五姐和我跟着节拍跳起来,我说不会跳,兄姐们欢乐地说: “你这个小呆子,瞎跳就是了。”我们把 《当我们同在一起》这首歌的歌词改为: “当鬼子们投降了,投降了,投降了。当鬼子们投降了,其快乐无比!你对着我笑嘻嘻,我对着你笑哈哈。当鬼子们投降了,其快乐无比!”一大家子人就用这首歌的词曲, 唱呀! 奏呀! 跳呀!疯呀!可谓是南京百姓家庭庆祝胜利的一个缩影。

南京沦陷前迁往内地或被日军破坏的大中学校,包括著名的中央大学、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等,这时候纷纷回南京复校,并以各种形式在校园内庆祝胜利。莫愁路上的明德女中虽未内迁,但南京沦陷后被强行没收改为日本高等女子学校,专供日本女生就学,抗战胜利后从日本人手中收回,恢复 “明德女中”校名。该校女生在复校时,连续数日在校园大礼堂内演出了一场场自编、自导、自演的大型庆祝胜利的话剧,场场爆满,校园内外人头攒动。记得当年我个子太小进不去,还是二哥把我扛在肩上挤进去的。开演前,先由陈黄丽明校长发表激动人心的开场白。演出时,当何应钦总司令的扮演者上台接受日军首领递交投降书时,全场掌声雷动;当冈村宁次的扮演者在台上签字投降时,全场 “鬼子投降了!” “抗战胜利了!”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此情此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抗战胜利了, “胜利”成为南京人的流行时髦词,许多家庭把在抗战胜利时出生的孩子起名为 “胜利”。一些赶时髦的青年人用举办婚礼的方式庆祝抗战胜利,美其名曰:“胜利婚礼”,1945年9月,我与名叫鲍佩勤的女孩分别担当了一场 “胜利婚礼”的男女小花童。婚礼采用的是西式婚礼形式,在莫愁路基督教堂自立会汉中堂 (现为基督教莫愁路堂)举行。该教堂是一幢别具一格的宗教建筑,由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之弟陈裕华总工程师设计,带有典型的英国十六世纪都铎王朝风格。记得婚礼那天,没有传统的放鞭炮、吹喇叭、坐花轿、拜天地、闹洞房等传统仪式,而是在钢琴伴奏下、在唱诗班悠扬的歌曲中,新人从正门步入教堂,我和那位女花童并肩牵着新娘的婚纱裙边,紧跟其后。等到一对新人漫步到圣殿前,在牧师为新人祈祷祝福后,又在汉中堂院内草坪上,以教堂为背景,由 “大美摄影社”拍摄庆祝抗战胜利的结婚纪念照,同时又特地为我们一对小花童拍摄了一张合影。之后我们分别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从未见过面,但间隔66年后的一次偶然机会,我们这两个当年的小花童又重逢了,我们共同回忆起抗战胜利时为 “胜利婚礼”当担小花童的快乐情景。

劫后余生的南京人民在新街口欢庆抗战胜利

我的大姐在南京沦陷时曾任谆化镇小学校长,由于她掩护新四军的事情被日军发现,地下党力劝她转移,以免遭迫害。大姐在基督教会鲍忠牧师的帮助下,到南京汉中堂义务小学教书,但仍须时时警觉日军的追捕。日本宣布投降时她兴奋得连续几天未合眼,原来发誓 “抗战不胜利不结婚”的她也考虑“胜利婚礼”了。她选择于1946年5月5日“凯旋南京”后举行 “胜利婚礼”,完婚后姐姐和姐夫还租了一辆马车,带着母亲、二姐和我到燕子矶游览,称其为 “胜利之游”。

70年过去了,当我们再次祭奠在南京大屠杀中遇难的30万无辜冤魂时;当我们欢庆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全人类应一致谴责战争、呼唤和平。我们虽不记忆仇恨,但必需记取教训。在日军屠城期间,无私救助中国难民的德国义士约翰·拉贝曾说过: “我们可以宽恕,但我们不可以忘却。”是的,我们宽恕是为了放弃仇恨,我们记忆是为了防止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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