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狮子

乔伊·亚当森

小狮子爱尔莎才出生两三天，它的妈妈已经死了。我从岩石缝里把它撬出来，我抱它，抚摸它，喂它奶粉、鱼肝油、葡萄糖、骨粉和一些用盐配成的饮料。不久，它的蓝薄膜似的小眼睛睁开了，那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我给它玩小皮球；给它一根橡皮管，让它做拔河游戏。五个月以后，它长大了，很强壮。它一刻也不离开我，跟我一起睡，常常半夜里用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脸，把我舔醒。

夏天来了。爱尔莎就到河里去洗澡，一洗就是几个钟头，洗好就到茂盛的芦苇丛中去休息。它看见我，就跑到河边，故意扑腾起浪花，十分高兴地和我开玩笑，把我扑倒在地上。但它是用前爪轻轻地扑打我，使我不受伤。可它就是很轻地碰一下我膝盖，我也会滚倒下来。

有一天傍晚，来了一只犀牛。犀牛的脾气很暴躁，不管是什么，甚至是火车头，它也敢撞过去。那犀牛正向我们扑过来，这时我没带枪，四周也没有隐蔽的地方。我大声呼喊，爱尔莎从远处跑过来，勇敢地和犀牛搏斗。犀牛敌不过它，掉头跑了，爱尔莎一口气把它赶到三公里外去。

爱尔莎在开始换牙的时候，像孩子那样张开嘴给我看。我轻轻地摇动它快要脱落的乳牙，它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有时候我靠在爱尔莎身上看书或者画画，爱尔莎吮吸我的大拇指，就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爱尔莎已经一岁零十一个月了，我开始想把它送到动物园去，后来我又想，应该送它回到大自然里去，替它选择一只好的雄狮，选择好的地区，让它生活下来。本来，由人抚育的动物回到大自然是不易生存的，因为它带着人的气味。不过，这也是一种科学实验，我决心训练它回到大自然去，并且让它在那儿过幸福的生活。

首先要教它自己捕获食物。开始我们把打得半死的羚羊让它去咬死剖开。慢慢地，它会自己捕获一些食物了。有几次我们把它悄悄地放进狮子生活资源丰富的地区，并悄悄地离开它。开始时，好多次它都饿着肚子，遍体受伤回来了。我又高兴又难过地接待它，就像我的女儿遇到不幸回娘家一样。它刚离开我时，我也十分想念它，特别是暴风雨的夜晚，我睡在床上，就想着它，不知它呆在草原上怎么样了。

有一次，它害病，发高烧，回来了。我一步也不离开它。它也总是用两只爪子轻轻地抱着我的脖子入睡。我给它验血吃药，睡在一起，我自己也忘记我是人、爱尔莎是狮子了。它渐渐恢复健康，可是我又舍不得丢开它。但一想，它像出嫁的女儿，总要回到兽类中去的，就决心离开它。

爱尔莎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年，分别时，我心灵上感到莫大的痛苦，我搂住爱尔莎的脖子，吻着它；它好像也觉察到什么似的，用它那光滑的身子向我蹭来。它恋恋不舍地，一边向森林走去，一边几次转回头来看我，走到我们互相看不见为止……

就这样，我把爱尔莎交回给了大自然。

（黄衣青 摘译）

摘自《步入经典丛书》，少年儿童出版社2001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