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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干部是如何走向深渊的?

2015-05-19李志勇

党的生活(黑龙江) 2015年5期
关键词:东阳沈阳市李某

李志勇

2015年1月19日,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张东阳在担任辽中县委书记和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款物合计人民币986.96万元、美元6万元,因构成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翻看张东阳的资料不难发现,他有着令人称羡的履历——

出身农村,做事踏实、认真,1983年从警校毕业后,从派出所民警干起,2001年成为沈阳市公安局法制处处长;

他担任过三年沈阳市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又担任过辽中县委副书记、纪检委书记,县委书记,2010年成为沈阳市副市级领导干部;

他获得过辽宁省劳动模范、省廉政标兵、省执法标兵等荣誉称号,曾参与破获“刘涌黑帮”案,荣获一等功,名噪一时;

……

过去越是辉煌,现在的堕落就越发人深省、令人痛心。张东阳,一个曾经的好干部,何以沦落为罪犯?

张东阳以“能办事”著称。不管他当多大官,始终关心家族的“一亩三分地”,对亲戚十分“照顾”。但凡亲戚来找他办事,不管该不该办,都办;不管是否违反原则,都帮。他在亲戚中的威望极高,亲戚们认为,“当了大官也不装”的张东阳无所不能。

正是张东阳在亲人面前丧失原则、一味放纵,使得他的妻子、姐姐、表弟等亲属在他一系列受贿过程中扮演了“添柴者”的角色。其中,尤以他的表弟史某“坑哥”最深。

史某是个生意人,平时特别注意和张东阳搞好关系,也经常打着张东阳的旗号办事。他知道,有表哥这么大的官“罩着”,做生意才能顺风顺水。

2011年,满融经济开发区按照规划对区内地块进行征收拆迁,史某的产业共占地158亩,在动迁的范围内。这让史某“心花怒放”——发财的机会到了!

为了多捞征收补偿款,史某不顾和平区政府下发的禁令,顶风抢建房屋,然后找到表哥——时任辽中县委书记的张东阳帮助“疏通”。

张东阳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一天,他在外边吃饭时“遇到”曾经在辽中县与其搭班子、时任和平区区长的林强(另案处理)。

张东阳把史某请托的事告诉林强后,很“有分寸”地说:“在不出大格儿的情况下,能照顾时就给考虑考虑。”

林强当即表态:“让你表弟直接找马英奎(时任满融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拆迁领导小组负责人,另案处理),提我就行;再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与林强打完招呼后,张东阳告诉史某:“我跟林强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挺够意思,有困难你就直接去找他吧。”

经过一番“运作”,2012年4月以后,史某如愿以偿,陆续获得征收补偿款1亿多元。

史某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当然不能忘记表哥。他知道,要是没有表哥“居中协调”,他不可能搞到这么多钱。

2012年5月的一天晚上,史某准备了200万元人民币,用四个纸箱装好,来到张东阳在辽中县的家中。

史某对张东阳的回报既是感恩戴德,也是希望张东阳以后能继续“帮忙”。闲谈过程中,史某说:“大哥,听说沈阳市政府又要换届了,你也该研究研究了,你是咱们亲戚中的‘大树,你位置越高,我们借的光不就越大嘛!”

张东阳说:“我也正在争取,但是需要花不少钱。”

史某说:“大哥,我给你拿200万。”

张东阳点点头说:“行。”

又过了一个多月,史某问张东阳:“大哥,你那事儿运作得怎么样了?”

张东阳说:“情况挺好,人气挺旺,群众基础不错,但还得努力。就怕跟我竞争的人里有找上边人给说话的。”

史某:“要不咱也往上边找找人,钱够不够?”

张东阳说:“行不行咱也得尽最大力量。如果你‘体格还行,就再给我拿两个。”

史某侃快地说:“你需要我就想办法,没问题!”几天后,史某再次用四个纸箱装了200万元送到张东阳家里。

张东阳擅长拉关系,平时饭局不断、交往极广。他酒量很大、酒风豪爽,熟悉张东阳的人都说他“讲义气”。部下送钱想升官,他慨然应允;某法院基建办主任曾某因受贿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为得到从轻处理,托人求他“关照”,他也“仗义”援手。

一些老板非常喜欢张东阳“讲义气”的性格,和他相处得非常融洽。然而,老板们也清楚,在融洽的外表下,当过市县纪委主要领导的张东阳也很“小心”,想真正走进他的“圈子”,绝非易事。

张东阳案的另外两名主要行贿者——李某和付某,都是私企老板,也是张东阳的“哥们儿”。张东阳的谨慎,从他与李某和付某的交往就可见一斑。

张东阳帮李某“承揽”第一个工程是在2005年下半年。当时,听说辽中县要建一个公园,李某找到县委书记张东阳,称想干这个公园的绿化工程,请他“关照”一下。张东阳答应后,李某顺利拿到这个工程。

李某在案发后交代,张东阳对他一直不错,帮他说过不少好话。为了表达谢意,他几次提出想给张东阳买房子,张东阳都拒绝了。

在张东阳看来,他和李某关系不错,辽中县很多人都有耳闻,如果不加小心,太容易出事。因此,对于李某几次要“报答”的想法,他都拒绝了。

2007年,李某抓住一个“机会”。一天,张东阳夫妇与李某夫妇一同去看别墅。李某在自己买下一套别墅的同时,也帮张东阳交了50万元订金。

张东阳心里不托底。他告诉李某,交50万元就行了,剩下的不用管了,“自己交自己的”。

付某和张东阳于2006年结识,直到七年之后才得以“深交”。

2013年5月,已任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张东阳,带着妻子和从美国留学回国的儿子,来到付某的房地产公司参观。付某在沈阳有多个楼盘正在开发。其间,张东阳让儿子跟着付某学做生意,并请付某在自己儿子做生意方面给予帮助。付某慨然应允,“闲谈”中,他请求张东阳日后帮其协调解决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一些事项。张东阳满口答应。

同年6月,付某以给张东阳的儿子“做生意”为名,让其妻子程某送给张东阳的妻子300万元现金。在张东阳的授意下,这笔钱存到张东阳姐姐的名下。

从上述两个例子来看,与其说“讲义气”的张东阳被老板“围猎”,不如说是张东阳主动选择了可以“围猎”他的老板。

张东阳的城府可见一斑。然而,他没料到,一旦危险袭来,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付某交代,当初之所以送给张东阳300万元,并不是有什么交易,而是因为张东阳的检察长身份——跟张东阳拉近关系,将来有什么事好求张东阳“帮忙”。

张东阳被“双规”后,他的姐姐、妻子急忙把付某叫来商议对策。两人跟付某商量,能不能在办案人员调查时说这300万元是张东阳向付某借的,可以把钱退回。付某当场回绝。两人又想通过抵押办公楼或是签订一份工程合同,将300万元说成“工程款”。付某也没有同意,转身离去。

权力是把“双刃剑”,可以造就人,用之成就事业、造福一方;也可以腐蚀人,使人身败名裂、倾家荡产。当内心深处不再慎权、慎独、慎微、慎友的张东阳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便在短时间内聚敛了大量财富。只不过,他是当了回“过路财神”。

十八大之后,反腐败形势很快发生变化。2013年10月,满融经济开发区多名干部,包括具体操作史某拆迁补偿的马英奎等人先后被查。审计部门在发现其中的违法行为后,将办案线索移交给辽宁省纪委。

2013年11月,已经感到风声不对头的张东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因公前往澳大利亚之前,他与妻子约定:如果表弟被查,妻子就在电话中用“大姐生病了”的暗号告诉他。

在澳大利亚期间,张东阳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还是来了。在一次通话中,妻子称“大姐生病了”。张东阳顿觉如五雷轰顶。

当张东阳惴惴不安地回到国内,在机场看到前去接机的妻子时,激动不已。他悄声对妻子说:“真害怕有纪委的人在机场等我。”出了机场,夫妻二人在一家旅店里抱头痛哭。

2014年1月16日,沈阳市召开的一个会议刚刚结束,张东阳正准备离开,被一位陌生的工作人员请到会场旁边的一间会议室。

满腹狐疑的张东阳推开会议室的门,神情立刻僵住了。他意识到,完了!

尽管早就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不可避免,但张东阳看到候在这里的辽宁省纪委办案人员时,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一时间语无伦次,情绪激动。

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张东阳正式接受组织调查。

案发后,张东阳回忆往事时常以泪洗面,他喟叹:“越反思,自己越无地自容,悔恨终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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