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血案：她把丈夫强摁在“继父”的角色上

川石

周乃灿现年47岁，是福建省寿宁县人，父母都是农民。1988年，他高中毕业来到寿宁县县城打工，结识了一些不良朋友。1990年3月，他和几个人一起实施抢劫，被判入狱10年，女友离他而去。

2000年4月，周乃灿出狱，他下决心改邪归正，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然而，每当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听说他坐过牢，都拒绝了。周乃灿并没有绝望，他相信只要好好做人，会遇到不嫌弃他的女人。

2012年，周乃灿已44岁。这年初，他离开老家，来到南平市建阳区一家建筑工地打工。半年后的一天，他所在建筑队队长的妻子王琴，给他介绍了闺蜜刘有英。刘有英是建阳本地人，时年35岁，因感情不和与丈夫离异，有个7岁的儿子蛋蛋归她抚养。她漂亮、开朗，周乃灿一下就喜欢上了。周乃灿之所以背井离乡，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过去，王琴也不知情。但为了表示诚意，他主动告诉了刘有英，态度诚恳地表白：“你放心，正因为我过去混蛋过，所以我不会再犯错。我会对蛋蛋比亲爹还好。”刘有英很受触动，她对王琴说：“就冲这份坦诚，也得给他一个机会。”两人接触了一段时间，确立了恋爱关系。2012年末，两人在建阳区一个小区租了房子，举行了婚礼。

周乃灿一言九鼎。婚后，他本本分分地在县郊一家建筑工地做水泥工，每月5000多元工资都如数交给刘有英。每天不管怎么忙怎么累，他都要按时接送蛋蛋上学放学。念一年级的蛋蛋作业不多，周乃灿每天陪他练字，教他画画，还制订了详细的培养计划。他一再对妻子说：“好习惯必须从小培养，过了十岁就晚了。”蛋蛋总是一口一个爸爸地叫着，两人十分亲密。

结婚之前，刘有英一直在一家服装店打工。见周乃灿收入稳定，一直想创业的她辞职，做起了礼品生意，即逢年过节给单位供货发福利。当时正逢春节，她几单生意下来，倒也赚了五六千元。然而，由于该生意时令性强，加上竞争激烈，经常白忙活一场。周乃灿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种有一搭无一搭的生意，就是不务正业。他一再劝妻子老老实实去打工，但刘有英听不进去，觉得他目光短浅。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刘有英威胁：“你想得开就支持我，想不通就离婚。”

一听这话，周乃灿哪还敢吭声，只有依从。刘有英本来就衣着时尚，现在为了生意，更是注重品位。吃的用的都很上档次，两人的收入根本不够用。没办法，周乃灿只得把婚前的积蓄拿出来交给了妻子。据案发后王琴说，刘有英经常等丈夫上班、儿子上学后，就去找邻居打麻将，或者跟王琴去跳舞消磨时光。

久而久之，眼看刘有英一直在“投资”，却很少见回报，周乃灿坐不住了，他的积蓄是准备按揭买房用的，他一再制止妻子说：“老婆，做人做事要量体裁衣，咱小门小户，赚钱和花钱都得搂着点，不要瞎折腾了。”踌躇满志的刘有英依旧听不进去，态度激烈地说：“嫌我花钱，就别娶我！”从那以后，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得安生。2013年6月，刘有英提出了离婚，周乃灿不肯，僵持中，两人暂时分居了。

为了挽回妻子的心，周乃灿越发拼命对蛋蛋好。刘有英见他对蛋蛋如此上心，也于心不忍，就去找王琴诉苦。王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见姐们郁闷，王琴拉她再度去交谊舞培训中心跳舞散心。两人刚进舞厅，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王琴拉起刘有英给她介绍起来：“马学海大哥，是咱们的新舞友，房地产老板！”马学海礼貌地请刘有英跳了一支舞，当天中午，还隆重请王琴和刘有英吃了一顿大餐。

马学海是当地一个房地产商。之后，他不时给刘有英打电话，约她一起跳舞。两人十分聊得来，他还利用自己的关系，帮她联络了几单生意，经常送给刘有英一些高级化妆品。得知周乃灿在工地上打工，马学海又把他安排到自己的工地上去，活轻松，待遇也翻番了。不仅如此，他还将一套闲置房子借给一家三口住。周乃灿十分不解，一再问刘有英：“他凭什么对咱们这样好？”刘有英也不理解，去问王琴。王琴解释说：“苏大哥是个慈善家，也帮过我很多忙。你们家的处境，是我告诉他的。”刘有英对丈夫说：“人家当咱是困难户扶贫呢！咱算遇到贵人了。”周乃灿就没有再深问。

就在刘有英对“贵人”心存感激时，马学海却直接跟她挑明，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她。他的妻子在泉州老家，已年老色衰，也管不了他，他的一儿一女都已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如果刘有英愿意，他会马上离婚娶她。马学海年长刘有英15岁，但风度翩翩，那段时间他殷勤备至，加上能力出众，令刘有英对他动心了。事后，从她对王琴说的一段话里可见一斑：“马学海对人真好，就是不知道对孩子咋样？你说世界上还会有其他男人，像周乃灿那样对蛋蛋吗？”王琴问她为什么这样问，她支吾了几句，没回答。

据案发后马学海交代，当时刘有英以孩子还小，不想让他受伤害为由，拒绝离婚，他当时还以为周乃灿就是蛋蛋的亲生父亲。之后，马学海接连送给了刘有英价值几万元的首饰，她也半推半就做了他的情人。

此时，周乃灿并不知道刘有英已给他戴了绿帽子。冥冥中，他感觉刘有英有点不对劲，比以前更爱打扮了，突然添了不少名牌衣服和贵重物品。他曾问她是哪里来的，刘有英说是再婚前的。而且，刘有英每次出去，都打着和王琴去玩的旗号，周乃灿也没有多加妄言。

周乃灿不想失去这个家，对蛋蛋更加用心。他相信能用一颗赤诚的心把妻子的心重新焐热。

2014年7月，蛋蛋念小学三年级了，周乃灿给他制订了详细的培优计划，一学期下来，仅钢琴一项就交学费六千元，连数学加英语几个科目共花费一万多元，这钱，依旧是他从婚前积蓄里拿出来的。他的真心付出，让蛋蛋对他的依赖远超过了妈妈，无论什么事，都找他，两人产生了远超血缘的情感。结婚之初，他曾想跟刘有英再生一个孩子，由于身体的原因，他被告知生育几率很小。他决定不再医治，也不再生了，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表明对刘有英母子的专注。

刘有英得知周乃灿的想法，有恃无恐了。她和马学海偷情后，生意也不做了，就靠着情人供养生活。因为愧对丈夫，她主动和他和好了。据案发后王琴说，刘有英在和马学海偷情半年后，终于忍不住告诉了王琴。王琴劝她要么和周乃灿离婚，要么和马学海断了。但刘有英犹豫不决，舍不得丈夫对儿子的好。

在刘有英的迟疑中，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琴也一再告诫她：“老周是个好人，你不能太过分。你选择老马，我也支持，但你得尽早和老周分手。”在闺蜜的劝说下，刘有英的天平偏向了马学海。2014年9月的一天，她决定看看蛋蛋的态度。蛋蛋当即急了：“你和爸爸离婚，我就不活了！我就要爸爸！”说着，涕泪交加，大哭大叫。蛋蛋小小年纪，个性决绝激烈。刘有英这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从那以后，刘有英一边继续让周乃灿充当着堪称人间最好的继父，一边和马学海继续着地下情。

起初，周乃灿确实没有察觉。然而，2014年国庆长假第一天，周乃灿计划领着老婆孩子去建阳庵山森林公园游玩，蛋蛋欢呼雀跃，早早就穿好了运动服和球鞋等候着。但刘有英却说她有重要事要办，让周乃灿一个人带孩子去玩。周乃灿十分郁闷，一再恳请刘有英，改变计划。刘有英却只顾对着镜子打扮，并没有理会。这时，刘有英放在客厅沙发上的苹果手机有短信提示，周乃灿信手拾起手机，被屏幕上的内容惊呆了：“宝贝，我给你买的新耳坠，今天一定要戴。我要欣赏一下。”

周乃灿确认是马学海的手机号后，很久以来一直堵在他胸口的疑惑解开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卫生间，见刘有英正在对着镜子试戴一副新耳坠，他一把拽下耳坠，大吼道：“你和马学海怎么回事？说清楚，不然我打死你！”蛋蛋听到声音跑过来，见爸爸勃然大怒，一把抱住周乃灿的腿：“爸爸，不要生气！”

周乃灿怕吓到蛋蛋，连忙带他走出了房间。蛋蛋扑到周乃灿怀里，抱紧他：“爸，不要生妈妈的气……”周乃灿连忙把蛋蛋哄进孩子的卧室，安抚他自己玩，他要和妈妈好好谈谈。蛋蛋扯住周乃灿的衣角不松开，周乃灿口气和蔼地告诉蛋蛋，爸爸说话绝对算数，一定不再生妈妈的气了。蛋蛋才松了手。

随后，周乃灿把刘有英关到两人的卧室，逼她说实话。刘有英不敢隐瞒，说出了实情。周乃灿恨不得冲上去狠揍刘有英一顿，可想到自己答应了蛋蛋，他不能在孩子面前失信。于是，强压怒火对刘有英吼着：“我把心都掏给了你和蛋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你把几年来我在你们娘俩身上花的二十几万元还给我，咱俩离婚！”刘有英声泪俱下地恳求不要离婚，她一定与马学海一刀两断。

这时，房门开了。蛋蛋不放心，担心爸妈吵架，一直在门外守着。听到爸爸要离婚，他冲进来一下抱住了周乃灿：“爸，不要和妈妈离婚，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就去跳楼，我再也不活了！”周乃灿了解蛋蛋的个性，蛋蛋两岁父母离异，父亲远在浙江，因为缺乏父爱，个性敏感任性，没有安全感。这几年，虽然好了很多，但遇事容易走极端。于是，他顾不上和刘有英的争执，把蛋蛋搂在怀里，安抚他：“孩子，爸爸怎么会离开你呢？”蛋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周乃灿最终看在蛋蛋的面子上，答应给刘有英一次机会。刘有英也一再发誓，马上跟马学海断绝关系。

此后1个月的时间里，刘有英确实没有再和马学海联系。然而，马学海仍百般纠缠，几次趁着周乃灿和蛋蛋不在家，到家里找刘有英，赠送贵重的手镯给她。刘有英经不住哄骗和物质诱惑，两人又搞到了一起。之后，为确保安全，刘有英和马学海约法三章，未经她允许，他不能用任何方式联系她。马学海一口答应。她还一再对马学海说：“老周说离婚只是吓唬我，但我们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周乃灿自从知道了刘有英出轨后，也给她约法三章：不许随便出家门，不许跟马学海有任何联系，不许和王琴在一起（周乃灿认为，刘有英就是王琴带坏的）。然而，他白天上班，这“三章”对刘有英约束力并不大。于是，他经常在上班时间抽空回家“查岗”。

2014年11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周乃灿给刘有英打电话，结果她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他急忙请假回家，发现妻子果然不在家。他跑去刘有英常去的麻将馆寻找，果然发现了马学海和刘有英在一起打麻将，王琴也在。周乃灿并没有让3个人发现自己，心里的恨却在迅速奔腾：种种迹象表明，刘有英与马学海根本没有断绝联系。这之后，周乃灿重新向刘有英提出离婚，并讨要几年来自己花在这个家和孩子身上的钱。刘有英再次耍赖，周乃灿再一次妥协。

2014年12月初的一天，周乃灿实在受不了煎熬，干脆找到马学海的办公室，明确表态：“你看中了我老婆，我可以让给你。刘有英和孩子这几年花了我二十多万，你出20万补偿我，我就成全你们。蛋蛋，我可以抚养。”马学海哈哈大笑：“你老婆是自愿的，我干吗要花20万做冤大头？孩子你又干吗要养？你缺心眼吧？”他伸出四根手指：“我可以补偿给你四万。而且，分期付款，每年一万，四年给齐。”

马学海的态度，无疑是在戏弄和侮辱周乃灿。周乃灿气得大骂，举起拳头要打马学海，被其身边的人强行拉走。回到家，周乃灿又与刘有英大吵一架。当晚，他一宿未合眼，恨死了马学海，也恨介绍妻子认识马学海的王琴。他决定伺机报复这两个人，可一连二十天，他都没找到报复马学海和王琴的机会。

12月31日，单位提前放假了。这天一早，周乃灿把蛋蛋送到附近的宾馆，开了一个带电脑的房间，留下一堆吃的，让蛋蛋玩电脑游戏，随后，他一个人回家，准备与妻子好好谈谈，做个了断。可他刚到家，就看见刘有英又在镜前打扮，他顿时来了气。就在这时，刘有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抢先一步拾起手机一看，竟然又是马学海电话。原来，马学海多日和刘有英不见，终于忍不住又打来电话。周乃灿怒火升腾，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板上，变成了碎片。刘有英急了，扑上来照着周乃灿的脸就挠了一下。周乃灿用力将刘有英摔倒在床上，顺手解下床头睡衣的腰带勒在刘有英脖子上，一只手死死摁住她，另一只手又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根尼龙绳，二次勒住刘有英的脖子……刘有英只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发现自己杀了人，周乃灿非常害怕。冷静下来后，他找到蛋蛋的书包，拿出纸和笔，写下这样的纸条：“儿子，爸爸妈妈死后，你一定去找警察叔叔，给爸爸妈妈报仇，是马学海、小宝妈妈（王琴），他们杀了爸爸妈妈……”将纸条放到床上后，周乃灿锁了门，去宾馆接回蛋蛋，将他送到蛋蛋姨妈家，说他和刘有英要出去玩几天才回来，嘱咐蛋蛋要听姨妈话，这才返回了寿宁县老家。

2015年1月4日，要开学了，蛋蛋从姨妈家回家取书包，当他来到爸爸妈妈的卧室时，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妈妈直直躺在床上，两眼紧闭，毫无气息，他急忙跑回姨妈家。姨妈报了警。建阳区公安局刑警队民警赶到勘查现场后，根据周乃灿留下的遗书找到王琴和马学海，经过调查了解，两人都没有作案时间。民警进一步勘查和走访后，锁定周乃灿为嫌疑人。1月15日，在寿宁县周乃灿父母家，他被抓捕归案。周乃灿对杀害妻子的事实供认不讳……

一个十足的好继父，应该被尊重和珍惜。然而，只是把对方当一个好继父，给他标注上一个“好”标签，就肆无忌惮践踏他的尊严，再好的人也会报复反击。该悲剧可见一斑。

（犯罪嫌疑人为实名）

编辑/宗时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