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NV不V”格式的句类分布和语用含义探析

“看NV不V”格式的句类分布和语用含义探析

主要研究汉语言文字。

吴敏1，罗曼2

(1.中南民族大学 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武汉 430074； 2.香港理工大学，香港)

摘要：述宾短语“看NV不V”格式是由一个“看N”加上一个正反问的常用格式“V不V”构成的，多出现在口语和白话文小说中。就笔者目前搜集的资料来看，前人已对其做过颇多的研究分析，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在本文笔者将主要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看NV不V”格式中的积累分布和语用含义进行探究。

关键词：“看NV不V”；格式；句类分布；语用含义

句类是句子表达功能或语用价值的类别。句子的表达功能就是指句子的语用目的，是通过句子不同的语气表现出来的，根据语气，可以把汉语的句子分为四类：陈述句、祈使句、疑问句、感叹句。

一、“看NV不V”格式的句类分析

(一)“看NV不V”格式用于陈述句

1.用于肯定陈述句

带有“看NV不V”格式的陈述句是一种带有正反问结构的陈述句，但是不含有疑问含义，而是一般陈述的用法，肯定“V”和“不V”两种情况，带有陈述语气。我们称这种陈述句叫“看NV不V”格式的肯定陈述句[1]。

例：她要看徐义德去不去。(《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六祖此时仍不放过他，似赞他道：“汝甚得无生之意。”这其实是套他，看他上不上当。(《佛法修正心要》)

含有“看NV不V”格式的肯定陈述句中，没有疑问语气，而是包含“V”与“不V”两种情况。主语根据宾语“V”或“不V”的情况从而产生相对应的反应，比如说第一个例子中“她”“去”或者“不去”是要根据徐义德的决定而定的，徐义德可能“去”也可能“不去”，这两种情况都包括。第二个例子中六祖要看他上不上当来判断其是否有慧根。

2.用于否定陈述句

以上的“看NV不V”格式都是存在于肯定陈述句中的，“看NV不V”格式也可以存在于否定疑问句中，但是要在格式前加修饰词“不要”、“不用”等。

例如：你自己决定，不要看我去不去。

我们买了自己吃，不用看她要不要了。

值得注意的是，“看NV不V”格式的否定形式一般不能直接在格式前加“不”或“没”等否定副词，例如我们不能说“不看我去不去”、“没看她要不要”[2]。

(二)“看NV不V”用于疑问句

1.用于“无疑而问”的疑问句

疑问句是带有疑问语气的句子，与陈述句、感叹句、祈使句相对。然而我们分析语料可以看到，并非所有的疑问句都是用来发问的句子。因为有些疑问句并不为了提出什么问题，也不是为了让对方进行回答以获取新信息。有时候句子用疑问语气提出来，只是为了增强表达效果，引起对方注意。即虽然同为疑问句，但是疑问的程度不同。按疑问的程度不同可分为：有疑而问的疑问句，半信半疑的疑问句和无疑而问的疑问句[3]。“看NV不V”格式本身是一个陈述句，说话者具有非常确定的看法或态度，但句末可以打问号，属于“无疑而问的疑问句”。打问号的目的只是为了加强语气，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例：他若答我已请会英文的人看过了，你就说：“哼，已请会英文的人看过了，二姑娘说尽是一篇卑鄙无耻的话，看了刺眼，等姓郑的来了，倒要问问他，这些卑鄙话的出处，看他是不是从卑田院学的英文？”(《留东外史续集》清·不肖生)

只见长老说道：“你那仙长只顾下手别人，别人可也下手于你。”仙人道：“你有甚么宝贝也拿来出阵，看我怕不怕?”(《三宝太监西洋记》明·罗懋登)

句子本身并不带有疑问语气，第一个例子并不是想要“姓郑的”对自己“是不是在卑田学英文”做出回答，而是表达自己对他用词的粗鄙的鄙视，用疑问语气和问号，只是为了加强怀疑的语气，来表示对对方的看不起；第二个例子并不是希望对方回答自己害不害怕，而是用疑问的语气和自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根本不害怕对方的宝贝。

2.用于“有疑而问”的疑问句

所谓有疑而问的疑问句，是指确实用来发问的句子，是说话者就某一问题，向听话者进行提问，同时期望对方予以回答以获得新的信息的疑问句[4]。

例：人数既然已定，你看我还需不需要去？

这是“看NV不V”格式用在有疑而问的疑问句的情况，是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是去还是不去，被副词“还”修饰，放在“看我”后面。

(三)句类分布原因

“看NV不V”格式主要分布在陈述句和疑问句中，受到语用含义及其他一些相关因素的制约。

1.语气

语气是句子分类的依据，是用来表示一个句子作用的语法手段。汉语的语气类型主要有陈述、感叹、疑问和祈使等。而含有“看NV不V”格式的句子主要表达陈述语气和疑问语气两种类型。

例如：她要看我去不去。

你再说，看我去不去？

前一句是陈述语气，表示她决定去或不去是根据我的决定来的，句末用句号；后一句是用疑问的形式表示感叹语气，句末用问号，表示威胁说，你再惹我，我就不去了。

2.语境

语境指语言的使用环境，语境即言语环境，它包括语言因素，也包括非语言因素。语言性语境指的是交际过程中某一话语结构表达某种特定意义时所依赖的各种表现为言辞的上下文，它既包括书面语中的上下文，也包括口语中的前言后语；非语言性语境指的是交流过程中某一话语结构表达某种特定意义时所依赖的各种主客观因素，包括时间、地点、场合、话题、交际者的身份、地位、心理背景、文化背景、交际目的、交际方式、交际内容所涉及的对象以及各种与话语结构同时出现的非语言符号(如姿势、手势)等。同一个句子在不同的语境中可能表达不同的含义，也可能属于不同的句类。含有“看NV不V”格式的句子有时候也同样需要根据语境来判断句子的类型。如“看N吃不吃”在不同的语境中表达不同的意思，也可以归为不同的句类。

例如：先别买，回家看她吃不吃，再决定买不买。

饿她个三四天，看她吃不吃？

前一句“看她吃不吃”不含疑问语气，从语境来看，只是陈述买或不买是根据她吃或不吃，因此属于陈述句；后一句是表示说话人笃定她被饿了三四天后一定会吃，用疑问句形式只是为了加强说话人这种笃定的情绪，所以属于无疑而问的疑问句。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语境中，表达的语气也是不一样的。

(四)小结

本章主要探讨了“看NV不V”格式的句类分布情况，经过研究，“看NV不V”格式主要分布在陈述句和疑问句中。陈述句中，“看NV不V”格式可以分为肯定陈述句和否定陈述句两种情况，其中当它在否定陈述句中，前面要用“不要”、“不用”等词修饰，不能直接在格式前加“不”、“没”等词修饰。在疑问句中，“看NV不V”格式一般属于无疑而问的疑问句，通常是用疑问的形式来加强语气，引起听话方的注意。有时也可以用在“有疑而问”的疑问句中，希望对方给自己明确答案。影响格式句类分布的原因主要有语气和语境等，这些因素相互补充，共同影响，因而形成了“看NV不V”格式的独特句类分布特点。

二、“看NV不V”格式的语用含义探析

语用含义也可称为会话含义。人们在日常交谈中，不总是坦直地说出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意思，而常常是含蓄地向听话人表示自己的意思，这种间接言语行为在日常交谈中就反映为语用含义[51]。

(一)“看NV不V”格式的语用含义

如上文所述，“看NV不V”格式主要分布在陈述句和疑问句中，在陈述句中，一般的语用含义都是陈述一个话题，因此在此着重探析“看NV不V”格式在疑问句中的语用含义。“看NV不V”格式的疑问句，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表示疑问语用，而是用来表示很多其他的语用含义。归纳如下：

1.警告、威胁义

这是“看NV不V”格式最常见和最基本的语用含义，大部分的“看NV不V”格式都是被说话人用来表达这个语用义的。

说话人不希望听话人实施某行为时，常常使用此格式来加强语气，要求对方不要继续实施某行为。轻则警告，重则威胁。这种格式常常包含着说话人不满、愠怒、厌恶等情绪在内。说话时多用疑问语气。

刘振白笑道：“少一分不依，只怕少一钱少一两也就罢了。”戴氏道：“倒别这们说。试试看我依不依？”(《醒世姻缘传》明·西周生)

戴氏让刘振白试试少给个一钱一两银子来看自己会不会依，其实就是说不管他是少给一钱还是一两，自己都不会依的，用疑问语气表示感叹义，警告对方不要少给自己钱。

2.商量、询问义

“看NV不V”格式在少部分情况下还可以表示商量、询问义。是说话人自己有了一个想法后，还想咨询听话人的意见时所用。此时说话人使用该格式是带有一种请教的意味，说话时多用疑问语气，句末用升调。

例如：他都这样说了，你看我是不是去了算了？

说话人在说这话时，心里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但想更进一步确认，于是就跟听话人商量，想从听话人处得到一个中肯的意见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当使用“看NV不V”表示商量语气时，可以使句子更委婉，显示说话者虚心听取意见的态度和耐性。

(二)影响“看NV不V”格式语用含义的因素

1.语用原则

言语交际是一种双边的或多边的言语行为，为保证交际的顺利进行，语言应用者必须共同遵守一些基本原则。这就是语用原则[16]。人们在使用某些句子表达自己的意图时，如何根据不同语境的要求，选择不同的句式以得到最佳交际效果。这就要求发话人在实际的言语交际过程中，必须根据不同的交际对象、交际内容、交际场合，选用最恰当的表达方式。人们在使用“看NV不V”格式的句子进行交际时，一般遵循的语用原则是“礼貌原则”和“预设原则”。

(1)礼貌原则

礼貌原则是英国语言学家杰弗里·利奇对格赖斯的合作原则做出的必要补充和补救。他认为交际者一般是出于礼貌的考虑才违反合作原则的。

“看NV不V”的使用，有时候是为了遵循礼貌原则中的得体原则，即尽量减少表达有损于他人的观点。该原则大多适用于商量询问义这一语用含义中。

例如：您看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说话者语气和缓，带有商量的语气，征询听话者的意见，表现出对对方意见的需要，对听话方的尊重，因此，此时用“看NV不V”格式显得十分得体礼貌。

(2)预设原则

预设是指隐含于一个断言中的为交际双方共知的信息。即说话者或写作者假定对方已知晓的信息或为保证句子或语段的正确性而必须满足的前提。预设原则是语用原则的一个重要原则，“看NV不V”主要遵循以下几种预设情况：

A.对听话人原有行为意图的预设

例如：你再说，看我打不打你？

你再骂人，看我告不告诉你妈妈？

前一句是说话人预设听话人还要继续说下去，而说话人不想让听话人继续了，于是试图通过威胁让听话人闭嘴；后一句是说话人预设听话人以后还会骂人，因此用“告诉妈妈”来阻止听话人骂人。

B.对听话人可接受能力的预测

例如：您看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说话人预设听话人完全有权利并且能够给予说话人一个确定的答复，因而向听话人发问，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好的建议。

2.交际语境

从前文的阐述中，我们知道“看NV不V”格式有多种语用含义，判断其具体属于哪种语用含义这要根据具体的语境来分析。也就是语境不同，格式的具体含义就有所不同。[7]

例如：“看我去不去”格式在实际语境下就有不同的含义。

他都这样说了，您看我还去不去呢？

你再开玩笑，看我还去不去？

前一句的“看我去不去”是与听话人进行商量，表示询问；后一句中的“看我去不去”则是被听话人惹怒了后的一种威胁。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同样一句“看我去不去”在具体的语境中有着不同的含义。

那么，语境在交际中是如何影响语用含义的呢？我认为有以下几个方面：

(1)交际双方的身份地位

我们知道，一般上级对下级、长辈对晚辈说话时会采用直截了当的方式，不会用过多的客套，有时候为了展现上级、长辈的平易近人，也会使用一些较客气的说话方式；而下级对上级、晚辈对长辈说话时，则一般用礼貌、委婉、客气的表达，一般不用强硬的说话方式，以表示对上级、长辈的尊重。而此时在询问商量中用上“看NV不V”进行交流，就能表达出一种委婉、礼貌的意味。

例如：您看我儿子学不学画画呢？

您看我用不用吃这个药呢？

您看我还打不打这份报告呢？

前两个例子是用在向别人咨询，征求对方意见的基础上，所问的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因此说话人在心里是非常尊敬并且佩服听话人的，认为听话人有经验，在这方面是前辈，一定能给予自己一个好的建议；后一句则是下级向上级询问工作安排时所用，因此用“看NV不V”格式进行询问，表达出对“前辈”的一种尊重，使得句子礼貌、客气，符合交际双方的身份。

(2)交际双方的心理距离

交际双方的心理距离由双方的熟悉程度和交情深浅决定，大致可以分为三种：陌生、一般、亲密。前两种情况在交际时一般会采用客气、礼貌的表达方式，后一种情况则会随意得多。“看NV不V”格式在做询问商量含义时，是交际双方熟悉度处于一般或陌生的情况下。

例如：经理，这份报表催的急，您看我是不是找人和我一起完成？

交际双方一个是经理，一个是职员，并且使用了“看我是不是”这个格式，可以看出交际双方的亲密程度较低，因此才使用客气、礼貌的询问方式。此时用“看NV不V”格式则既能礼貌地提供给经理一个选择的方案，同时也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需要。

而做警告威胁义时，则一般处于两种极端情况，要么是交际双方处于亲密的情况下，要么就是处于十分陌生的情况。

例如：你再闹，看我给不给你吃饭？

在这个句子中，交际双方一般是“父子”或“母子”或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交情深，且心理距离较近。因此说话方式显得随意，语气熟稔。

再例如：张飞大怒，谓云长曰：“这先生如何傲慢！见我哥哥侍立阶下，他竟高卧，推睡不起！等我去屋后放一把火，看他起不起！”云长再三劝住。玄德仍命二人出门外等候。(《三国演义》明·罗贯中)

而在此句中，张飞之前与孔明从未见过，可以说是处于十分陌生的状态，因此，张飞毫不顾忌地使用威胁警告义的格式，能更加充分地表现他内心的愤怒。

(3)交际双方的情绪状态

当说话者带有不满、愤怒、反感的情绪时，多多少少会反映在语言上。因此采用“看NV不V”格式，有助于表达这种情绪[7]。

例如：再撒谎，看我打不打你？

说话人说“看我打不打你”并不是询问听话人要不要打他，而是带有威胁、警告的意味，是让听话人不要再撒谎了。表明说话人对听话人撒谎这一行为的愤怒和厌恶的情绪。

三、结语

本文主要讨论的是“看NV不V”格式的多种语

用含义以及影响这些语用含义的相关因素。“看NV不V”格式的语用含义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询问商量义，一类是警告威胁义[8]。影响其语用含义的因素主要有语用原则和交际语境。影响“看NV不V”格式的语用原则是礼貌原则和预设原则；而影响其的交际语境主要包括交际双方的心理距离、身份地位和情绪状态这些方面。

综上所述，本文尝试运用结构主义的分析方法，从句法、语义、语用三个层面对“看NV不V”格式进行分析。首先是对“看NV不V”格式中的“V”进行了研究，认为“V”可以是单个动词，可以是动词词组，也可以是复杂的动词性结构，同时包含多种变化形式，并在此基础上对该格式的句法功能进行了探究，该结构大致在句中做谓语或者宾语。其次是分析了“看NV不V”格式的句类分布，该格式一般分布在疑问句和陈述句中，可以分布在“无疑而问”的疑问句也可以在“有疑而问”的疑问句出现，格式的分布受语气和语境因素的制约。最后分析了“看NV不V”格式的语用含义及影响其语用含义的因素，格式所包含的语用含义一般有警告威胁义和商量义，受语用原则中的礼貌原则和预设原则的影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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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3969/j.issn.1009-8976.2015.02.027

收稿日期：2015-01-27

作者简介：吴敏(1990—)，女(汉)，湖北武汉，硕士

中图分类号：H146.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976(2015)02-0097-04

The exploration of the sentence distribution and pragmatic meaning of “Look N V Not V”

WU Min，et al.

(SchoolofLiteratureandJournalismofSouth-CentralUniversityForNationalities，Wuhan430074，China)

Abstract：“Look N V not V ”is consisted of a verb-object short phrase of “look N” and a normal format of “V Not V”，which often appears in spoken language and Modern Vernacular Chinese novels.As the author the collected data，the previous people made enormous study on the positive-negative structure.This thesis studies “Look N V Not V” on the basis of previous people’s research，and explains it in details.

Key words：“Look N V not V”；sentence distribution；pragmatic mea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