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无法重新拾起你的爱

之欢

我不求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我只渴望他能多分一点疼爱，多点支持给我，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见面如仇人。

身为公务员的他，在我上了小学之后，应酬越来越多，经常深夜才归家，我知道大人们的应酬总是要喝酒的，但是他的酒品不是一般的差。

记得某天深夜，他醉酒归来，不知道为何与妈妈两个人厮打起来，从六楼打到四楼，邻居们纷纷被他们的争吵声惊醒，连忙出来劝架。

年幼的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场景，只好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我怕哭得太大声，他把我也揍一顿。我亲眼看着他抓着妈妈的头往墙上撞，妈妈满脸都是眼泪，不停地尖叫，她挣扎着，想拿起手机求救，却被他抢走，狠狠地扔在地上，“砰”的一声，支离破碎。

就好像我的童年，亦因此破碎不堪。

后来爷爷奶奶接到我的求助电话后才匆匆赶来，我家终止了这场闹剧，那个晚上妈妈身上的淤青刺痛了我的双眼，他被爷爷强行灌了一碗醒酒茶，扔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出门上学发现邻居们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这时我不但讨厌他，而且惧怕他，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可他狰狞的脸深深印在我的心中，更不可能与他关系有多亲近。每次出去玩，都是妈妈带着我到处跑，而他，压根就没有陪过我一次。

后来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布置了一篇以“我的爸爸”为题的作文，我把那天晚上吵架的事情全写进去了，并在结尾写道：“爸爸，为了我们的家，不要再喝酒，不要再打妈妈了。”

或许是因为这篇作文的真情实感打动了老师，老师难得给我打了个高分，奶奶看完之后很高兴，而他看完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写得不错啊。”

可他们的婚姻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在我六年级的时候离了婚。分居之前他们带我去上岛西餐厅吃了顿最后的晚餐。以前每逢情人节的时候，他们都会带我来这家西餐厅，教我如何使用刀叉切牛排，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车水马龙，店里的纯音乐美妙动听，如今回忆起来如此温馨。

我表面装作对他们的分开毫无所谓，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一场。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妈妈根本就不会提出离婚。

离婚后，法律上把我判给了爸爸。我与他从小起便很少接触，都是妈妈在陪伴我的成长，他是个严肃古板的人，话不多，我们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亦是没有多少交流。

奶奶开始为他物色相亲对象，经四处打听有一位小学音乐老师已经三十多岁了仍未嫁人，据说人还不错，便赶紧与对方取得了联系。

奶奶说，日子还是要过的，怎么能让他孤独终老。

相亲很顺利，音乐老师对他大有好感，他除了酒品差并且带着我这个10多岁大的拖油瓶之外，其他条件是不错的。在奶奶不断地撮合之下，两人迅速地去了民政局领了结婚证，音乐老师亦理所当然的搬来我家居住。

他们没有办婚礼，我曾听见继母躲在房间里的抽泣声，听说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爷爷拒绝了再办婚宴的要求。

与此同时，妈妈亦带了一位新的叔叔与我碰面，新叔叔当过兵，高大阳光，感觉比他帅多了！我无比希望妈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却不愿见他过上好的生活。

我想，他这种人，活该孤孤单单过一辈子才对！

妈妈搬到了市区居住，与我也几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初中的时候，因为家庭的原因，我偏激又悲观，成绩一落千丈，故意与那些大人眼中的“小混混”玩在一块，与班主任吵架，不写作业，装病请假不回学校，甚至在一次跟父亲发生争吵之后，差点走上自杀的道路。

他当然劝不住我，继母更没有任何资格来管我，只有我妈妈突然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哭着跟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我当时只觉得好笑，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道歉也没有任何作用。

初中毕业，我要求去妈妈所在市区的高中就读，不为什么，就是想不顾一切地逃离，逃离这所伤心之城。他开始拒绝，最后还是拗不过我一哭二闹的威胁，终于点头同意。

市区的高中是寄宿制度，周末我去妈妈家里居住，他除了按时打生活费给我，并无其他联系，或者说，我压根就不想与他再有联系。

高一的时候，我从家里的来电得知，继母怀孕了。

在咖啡厅里，我将此事告知我最好的姐妹可乐，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说：“孩子长大以后肯定会跟你抢东西！你一定要学会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不能轻易让给他！”

我低头不断地搅拌桌子上的咖啡，委屈地想若不是他，将来我定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十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继母的孩子出生的消息是我表哥在微信上告诉我的，他说，“是个妹妹。”我想，表哥肯定懂得我当时的感受。

那时候我刚刚下晚修，望着黑色的天空，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说不难过，是假的。从独生女一下子沦为一个尴尬的角色，再也无法得到万众宠爱，连孩子出生的消息，还是通过表哥来告知。其他的家人，大概正为孩子的出生而开心不已吧。

这城市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长假的时候，我赶回家去见了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正被父亲抱在怀里，他眼睛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我对妹妹绝对是极度厌恶的，在家的那段时间，不抱她不理她，见到她我就躲，好像见到瘟神似的。

原本我想着，就这样算了吧，平平淡淡，自己一个人过剩下的日子，我还有妈妈，我还有好友。

可是，我又错了。

从小我便学习钢琴，继母曾是我的钢琴老师之一。上了高中之后，因为我的文化课成绩一般，便转学音乐。高一和高二读艺术期间，我很努力，也过得很充实，周一至周五在学校上课，周末两天都在各个老师家上小课。不过老师都因为我的勤奋，而看好我。

读艺术需要很多钱。但也是因为这，令我与父亲的矛盾再次升级。

高二下学期结束后，艺术生都需要去培训班集训半年冲刺高考，就在这时候，原本说已经替我选好培训班的父亲，突然反悔，要求我重新读回文化。

已经到了高三这个最重要的阶段，我因为学习音乐已经放弃了两年的文化课，他却告诉我，你不能继续读下去了，还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

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他搬出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来劝我，开始说没钱，后来说我肯定考不上，再后来说我读了出来也找不到好工作。

然后连身为音乐老师的继母也来劝我，不要读音乐了，读回文化吧。

我愤怒，我难过，在争吵无果之后，我选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好友和老师知道消息后纷纷来劝我，要继续读下去啊，要反抗啊，你已经花费了许多钱去学习，难道说放弃就放弃吗？

若我真选择读回文化课，大概也只能勉强上个大专线而已。

我哭着问父亲，“如果是我妹妹长大之后要读艺术，你怎么办？”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回答我，“我不会让她走上艺术这条道路的。”

我继续问，“若她坚持要读呢？”

他沉默了，而我也明白了。

这么多借口，只不过是想省钱留给我妹妹，为了我妹妹，不惜毁掉我前途？况且我继母身为音乐老师，必定从小培养妹妹学音乐，到时候只要妹妹开口说要读艺术，继母恐怕也会用尽全力来供她。

而我，却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的人生，哪怕他不爱我，也可否别那么残忍？

爷爷奶奶得知此事，特地前来找我们谈话，在我一再坚持之下，两位老人家也松口了，只要我想学，就继续学下去吧，我们相信她可以的。

父亲听完之后立即破口大骂，我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最后他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你走吧，你这种性格，我不允许你来影响妹妹，你搬回去爷爷家里住吧。”

爷爷奶奶当场就发火了，“你这么做若是传了出去别人怎么想？你好歹是她爸爸！这样做不等于把她赶出去？”

我的心已凉了半截，努力扯出微笑，“我还是走吧，反正我也不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奶奶心疼地看着我，喊我先回房间，说要跟父亲好好谈谈。

结果我却在房间里听到他的吼声，“是她从来没有把我当过爸爸！”

后面的对话我听不下去了，泪水早已模糊我的双眼。

第二天，我收拾了衣物，拖着行李箱，他载了我去爷爷家，连我的钥匙扣上的钥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帮我拆走了，意思是，不愿意我再回来这里吧。

其实在爷爷家住挺好的，两位老人家是真心疼爱我，爷爷想尽各种方法为我补身子，熬汤吃营养品。周末有空的时候与他们下下饺子，包包云吞，日子亦过得其乐融融。

艺术我当然也没有读下去了，转学回来这个县城继续读高三，当初本想逃离，最终还是回来了。

后来他曾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我都直接摁掉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继母带着妹妹前来探望，可惜仍然没有他的身影。

继母是来劝我回家的，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说：“不要与爸爸斗气了，毕竟是两父女。”

我冷哼一声，“当初我是被赶出来的，难道还要厚着脸皮贴回去？”

爷爷奶奶也劝过我好几回，说什么父女没有隔夜仇，叫我有空回去看看，我当作没有听见。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原谅他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可惜我只是个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