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卦

七月水仙

明朝万历皇帝病死后，留给他宠爱的郑贵妃一个藏有制作极品风筝秘诀的宝匣，里面还有一只极品风筝。郑贵妃放出话来，打开宝匣的钥匙，外形类似于燕子的两只翅膀，一黑一白，分别由两个太监保管，必须双翅合一才能打开宝匣。郑贵妃说，其中一个保管钥匙的太监马福成因犯事惧祸，连夜逃跑了，带走了钥匙黑翅膀的那部分。如果有人能找到那只黑翅膀，她将重赏，还会将制作极品风筝的秘诀赏给他。

为什么不直接将宝匣砸碎直接拿出风筝和秘诀呢？那是因为宝匣全部由黄金和羊脂玉制成，毁了实在可惜，而且这个宝匣本身是万历皇帝的爱物，砸不得。

一石激起千层浪，风筝界的人无不纷纷打听马福成的去处。皇城里，金马派风筝的传人金志忠把寻找马福成当作了头等大事来办。他想郑贵妃宝匣里装的极品风筝，应当是自己父亲制成的。他父亲生前一直是宫廷供奉，专门给皇帝及皇亲国戚做风筝。偏巧父亲去世得突然，没有留下制作风筝的秘诀就走了。于公于私，金志忠都想打开宝匣看一看。

最近，金志忠发现，在金马派风筝店对面，有个算卦的徐老头打出了“一个风筝一个卦”的旗号。就是说，找他算卦，可以给银钱，也可以送风筝给他。徐老头会把得到的风筝拿来卖钱。

这一天，徐老头给一个外乡人算了一卦，对方留下一只硕大的“蜈蚣”风筝就走了。金志忠打眼一望，发现那“蜈蚣”风筝绝非凡品。他几个大步走过去，将风筝捧在手里，讨好地说：“徐老爹，卖给我吧！”徐老头冷着脸，吐出两个字：“不卖！”

“那我跟你一起去试飞场上看一下总可以吧？”金志忠退让了一步。皇城东郊有一块地，专门用来试飞风筝。

徐老头也对这风筝飞起来是什么样子很感兴趣，便答应了。他收了卦摊，和金志忠一起来到试飞场。

这蜈蚣风筝一共有36节，74只钳子和爪子！徐老头自小是放风筝的好手，但也从没放过这么大的“蜈蚣”风筝，能不能放起来，他并没有太大把握。

徐老头一边放线，一边往后退，只见那“蜈蚣”慢慢开始向上爬升。徐老头见状，立即加快了后退的速度，那“蜈蚣”便高高地飘飞起来了！风向好，风力足，托着那“蜈蚣”升到了一百多米的高空。这时，那36节的身段像龙一样起伏了起来，那些钳子和爪子也是活灵活现。再过了一会儿，那“蜈蚣”竟然发出了悦耳的叫声！声音传到了四面八方，惹得很多人纷纷涌来看稀奇！

徐老头看着这只活灵活现的“蜈蚣”，心知是遇到了宝贝，不禁激动万分。这种宝贝，献给喜爱风筝入骨的郑贵妃，后半生就不用愁了！据说，郑贵妃特别喜欢风筝，因为当年她之所以能得宠，就是因为她通过放风筝，练出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目，迷住了皇上。

徐老头到底年纪大了，跑了几圈，就有点儿吃不消了。金志忠早就眼馋了，他连忙上前，帮着放了起来。转眼，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金志忠劲头也很足。他们一直放到夜幕降临，夜空中，众人惊奇地发现，那只“蜈蚣”风筝的双眼亮了起来，还在不住眨动，闪闪发光！

众人不禁感叹，此风筝真乃风筝中的极品！既然是极品，就只能属于皇家。金志忠是宫廷供奉，他连夜带着徐老头进宫去见郑贵妃。

郑贵妃爱风筝成痴，不顾已经入睡，重整妆容，面见了金志忠。贵妃听他说了一番“蜈蚣”的神奇之处，不太相信，于是又兴师动众地去试飞，亲眼见证了风筝的神奇之处才罢休。

第二天，郑贵妃召集全国的风筝名家研究“蜈蚣”风筝。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考察和论证，确定“蜈蚣”能灵活摆动的肢体材料来自于广东一个叫茂森的山村，是一种又坚又韧的烂眼竹，而能让“蜈蚣”发出叫声的并不只是风声的影响，而是“蜈蚣”身上用到了一种叫洋藤的植物。这两种东西，出产地隔得很近。至于“蜈蚣”能发光的眼睛，那是采用了一种夜光石，不知产于何处。郑贵妃也不深究，每日只是拿着那只“蜈蚣”风筝放上好大一阵子。

金志忠和徐老头却都没得到赏赐，他们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不知那郑贵妃到底想怎么样。

这日一大早，徐老头急急地找到金志忠说：“上次那个给我蜈蚣风筝的外乡人来了，说一定要请郑贵妃明天把那蜈蚣风筝放掉，放掉风筝的时候，一定要让太后的风筝线把她的线割断，她还要装作伤心的样子，这样才能免于灾祸！回宫以后，要她把线盒砸掉。”

金志忠为难地说：“太后怎么会听我的呢？”

徐老头将一个小瓶交到他手上，说：“是那外乡人给的，只要找人把这瓶里的东西抹到太后要放的风筝线上，让她俩的风筝飞到同一天空，故意扯到一处就一定能行！”

这个也好办，今天是太后的寿辰，金志忠早准备了一只“百蝠骈臻”风筝去献寿，这个风筝是用蝙蝠图拼成桃花和柳叶的形状，寓意太后福气连绵、春风得意，他将那只瓶里的粉末抹在线团上就进宫了。

献完寿以后，太后急着去放风筝，照例由金志忠“试飞”，等风筝飞得顺了，才把线团交到她手里。这次也是这样。郑贵妃循礼陪着太后放风筝，按照金志忠的吩咐，她做好了让太后割飞自己“蜈蚣”风筝的准备。

两只风筝果然飞上了后宫的高空，“蜈蚣”明显占尽优势，气场很强大，将太后的“百蝠骈臻”衬得格外渺小，太后的笑脸渐渐没有了，蒙上了一层严霜。郑贵妃这才醒悟过来，这段日子忙着放“蜈蚣”，其实是“越制”了，冒范了太后的威严！看来，那个制作“蜈蚣”风筝的人，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处境的！

偏偏这时一阵风吹来，“百蝠骈臻”被“蜈蚣”缠住了！郑贵妃急忙扯手中的线，谁知越扯越缠得紧。太后气坏了，咬着牙一顿乱扯，硬生生把“蜈蚣”的线割断了！那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高，飘向了宫外的山林里。郑贵妃松了一口气，正想笑出来，想起金志忠的吩咐，立刻装作伤心的样子饮泣起来，并向太后赔礼，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还请太后宽宏大量，原谅自己的无心之过！

回宫以后，郑贵妃将手中的线盒砸破，才发现里面正是自己遍寻不得的开匣钥匙——那半只燕形的黑翅膀。还有半只白翅膀，就在她自己的手上。她将黑白两只翅膀合并在一起，成功地打开了万历皇帝留下来的宝匣，那里面的确装着一只风筝，但不是极品风筝，只是万历皇帝和她当初一起放的定情风筝。在这只风筝的下面，放着一块免死金牌，保护皇帝大行以后郑贵妃不会被太后或皇后罗织罪名杀害。万历皇帝在世时，郑贵妃受宠多年，颇受太后和皇后嫉恨。

郑贵妃知道宝匣里放着给自己的免死金牌，但万历皇帝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此物不得示人，免得让太后说他过于偏袒宠妃，就锁了起来，特制了燕形钥匙，让郑贵妃和一位心腹侍卫各保管一半。

万历生命的后期，郑贵妃和那名侍卫暗生情愫，侍卫有心要挟郑贵妃跟他一起私奔，就自行出宫去，在宫外等她，心想，你没了免死金牌只有出宫一条路！结果郑贵妃宁死也要守在宫中，不愿毁了名节。两人在后宫围墙那儿借着风筝传递了几回心思，侍卫一气之下，远走高飞了。这才有了郑贵妃发动天下人寻“太监”马福成一事，她到底是怕死的，如果实在寻不到马福成，拿不到那半只钥匙，死到临头时就把宝匣砸了吧。

马福成思来想去，决定把钥匙还给郑贵妃，但是，他不能露面，郑贵妃抓到他，肯定不会放了他，只有死路一条。他悄悄回到皇城时，正好看到徐老头做起了“一个风筝一个卦”的生意，也看出了专给宫廷做风筝的金志忠盯着徐老头的风筝，就借这股东风，想把钥匙还给郑贵妃。

至于郑贵妃的风筝会惹恼太后，是他突然想起来的，他想起太后的寿辰即将到来，肯定要放风筝庆祝，而郑贵妃平时独自去放的“蜈蚣”风筝必然会形成“越制”的局面，她的风筝比太后的风筝大，就是死罪！何况太后本就对郑贵妃有杀心，只是碍于万历皇帝死了不足百日，没有动手罢了。

回家以后，金志忠去问徐老头：“太后的风筝到底是怎么割断郑贵妃的风筝线的？”徐老头说：“我也是广东人，我们那边的风筝历史老悠久了，有一种玻璃粉末，抹在线团上，在空中线拉直时，那线就锋利得像刀子一样，你说，郑贵妃的线能不断吗？断了好，在我们那边，风筝线断了，是坏运气走了，好日子开始了！”

从这以后，金志忠和徐老头成了好朋友，他们和郑贵妃的故事七传八传，就传走了样，变成了徐老头的神机妙算，解了郑贵妃的灾难，徐老头将错就错，乐得名气大了好做生意，也不辩解。他的“风筝卦”就火了起来。

选自《今古传奇故事版》20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