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外一首)
2014-11-14颖川
天津诗人 2014年4期
颖川
“你我的区别,就像松鼠
和高高的水杉,饮雪的人与砍花的人。”
昨夜灯光穿过雨水,落在这海的城市。
他整夜
听着众天使们轮廓消失的声音
想象他们越过梦里的灯塔、屋顶和餐桌。
堆积如山的鲸鱼仅仅是一次道别。
“我没有我的船。我的岸在喊我。
我在赴约的路上,遇见另一些溺水的我
平静而安详,并不期待救援。”
天亮后,他去看退潮。
一个人,湿着身子,他看蓝色的云。
那从高空降下的光线不断延伸着
在某处,在一个最低的角落
暗中洗亮所有过去的失败和沉沦。
“昨夜灯光穿过雨水,落在这海的城市。”
海水起伏,托着他一生的睡眠。
木刻师传说
水是不能喝的,空气在阁楼内
等于不存在。被酒浇灌的吊兰
茂盛。下午三点,响起念佛声。
他推开屋门时,遍地都是桂花、羽毛
和橘子的尸体。他坐下,继续刻木头。
他测量、雕凿,像在施展二十一世纪的
某种古老巫术。小城永远都是空荡荡的,
如同鱼罐头,时而飘过一些灰白的铝片;每到黄昏,一旦蝙蝠的阴影掠过他坚硬
而不反射光的瞳仁,鸟类的血液就流回树干。
他的手掌与指甲,纹理清晰,但并不松脆。他只刻木头。
他修筑甲虫的庙宇,擅长刻画狼群淌过溪水的姿势,偶尔
还制作一些过往爱侣的袖珍肖像。下午六点,除去念佛声
整个宇宙只有雕凿的声音,甚至没有颜色,甚至没有气味
甚至没有水,没有重力。木刻师,他只刻木头。他在时间的
腐蚀中触摸世界的轮廓,他熟识底部的一把斧头。他在变小,
他在变暗。木屑每隔三天淹没阁楼。他试图忍耐创世就如同
试图原谅末日。(他记得硬币被沸水溶化,荇草轻易掀翻火车)
他记得:“在地狱门前挡住所爱之物,并且活着绝望的,必是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