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力子为计划生育鼓与呼

倪良端

一贯提倡和积极宣传计划生育

提到计划生育，人们往往会想到马寅初和他的《新人口论》。实际上邵力子提出“计划生育”概念，比马寅初还早。

邵力子（1881-1967），浙江绍兴人。清末中举，早年参加同盟会。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退党。1949年为国民党政府和谈代表团成员，同年脱离国民党政府留在北平，应邀出席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政务委员，第一、三届全国人大和第一至四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会委员，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常务委员等职。他是马寅初《新人口论》的全力支持者，也是在新中国最早提倡计划生育的有识之士之一。当马寅初及《新人口论》遭受不公正批判时，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没有见风转舵、销声匿迹。

1921年，邵力子主编的《民国日报》副刊全文发表十月革命后的《俄国婚姻法》，把节制生育与妇女解放问题结合在一起宣传。1922年5月，邵力子在由中共党员向警予主编的《妇女评论》上，发表题为《生育节制释疑》一文，介绍计划生育主张。他提出 “生育节制果要实行，我以为必须与节欲同时做起”，要加强节育技术的研究，“尽可用科学的功夫去发明”。

邵力子的前妻生育5个孩子后怀上他们的第6个孩子，她的痛苦无以名状，苦求打胎。邵力子找遍当时各大医院，没有一个医生敢做堕胎手术。后来，妻子自己狂奔，掉胎时因大出血而死亡。1950年，邵力子的续弦傅学文任中华妇女节制生育北京分会会长。邵力子把以前研读过的列宁有关节制生育方面的著作、自己过去研讨节制生育的文章找出来，进行整理、充实、提高，为夫人宣传“计划生育”充实理论和科学知识。当年，邵力子与当时的卫生部长李德全就“光荣妈妈”进行长谈。他对“光荣妈妈”的号召感到忧虑，认为战争结束后确实需要大量生产人口，但经济建设却会因为人口的超速发展而不胜负担。邵力子向李德全提出控制人口的主张，他说：“中国的生产落后，而人口的发展太快，这是一个突出的矛盾，如不防患于未然，采取计划措施，加以控制的话，则不仅影响建设，同时也影响民生，成为社会发展的阻力。”

1953年冬，邵力子在政务院会议上提出计划生育观点。他说：“避孕要求不要限制，医生对生育已多的妇女应同意施行避孕手术。”1954年9月17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邵力子就计划生育问题第二次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意见。他说：“人多是好事，但在经济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困难环境里，人口应有限度，人口应该得到控制。不控制人口，后患无穷。控制人口的办法就是科学的医学手段，并大力传播有关避孕的医学理论等。还应当进行实际指导，供给有关避孕的方法和药物。”9月18日的《人民日报》登载了邵力子17日在全国人大一届一次会议上的发言，赞同邵力子的观点：“社会主义什么都有计划，生育更应有计划。计划生育，有利于我国的经济发展，能使我们伟大的祖国更加富强。”

建国头几年要全力推行计划生育，邵力子感到孤掌难鸣。当时百事待举，头绪纷繁，高层领导人的兴奋点不可能关注到节制生育的事上来。一个人恐怕形不成气势，邵力子想到了同乡马寅初。

力促马寅初撰写《新人口论》

马寅初（1882-1982），浙江嵊县人，著名经济学家、人口学家、教育家。早年留学美国，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先后在多所著名高校任教、任校长，积极参加爱国民主运动。新中国成立后任全国人大第一、二、五届和全国政协第二、四、五届常务委员会委员，第一、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央人民政府财经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中国人口学会名誉会长等职。

20世纪50年代初，年近70高龄的马寅初以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三次回家乡浙江调查，几乎走遍了浙江全省。每次调查，他都一口气跑10个多县市，在关心农业生产中十分关注人口问题。在第三次调查时对已有6个孩子、生活十分困难、靠救济度日的叔房侄子马本纳说：“人口的生长，不得了，不控制怎么行！你想想看，你们的祖父是一个人，到我们第二代是五兄弟两姐妹，一人成了七人。到了你们第三代，是29人。再到了你们的下辈，是第四代，现在是七十五六个，这人口的增长速度和倍数是多么惊人！”从马本纳家庭人口增长的情景，马寅初提炼出人口按几何级数增长的“原理”。

邵力子和马寅初是同龄人，关于人口发展对中国经济和社会的压力心有戚戚。1955年春天，邵力子同李德全拜会马寅初，谈论计划生育事。马寅初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深受鼓舞。他快人快语地说：“我以人大代表身份三次去浙江视察，调查浙江人口增长情况。经调查，浙江每年的人口增长率平均是2.5%到3%，有的地方甚至高达5%。”性格率真的马寅初拿起桌子上的调查材料，激动地对客人说：“其实，这样严重的人口形势，不是浙江一省的现象，全国几乎都是这样的。我的调查证实，中国的人口增长率实在是太高了，几乎就是失控，每年的增长率在2.2%以上，甚至可以接近3%，这就是说中国每年净增人口已经达1300万之多。如果以保守的每年3%来推算，10年以后中国的人口将达到8亿多，15年后将达到9.8亿，50年后将增加到26亿，这个数字是惊人的。”邵力子表示：“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如果我们不对人口的增长采取措施，任其自然，后果不堪设想。将会给国民经济带来极大的困难，人民的物质和文化生活就不能很快地提高。新中国将会背一个沉重的包袱，发展会受到严重影响。”忧心忡忡的马寅初接着说：“现在的人口出生率高得不得了，中国人口多，土地少，人口像现在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简直是不得了。生产跟不上的话，国家不可能富强起来！这是迫在眉睫的必须解决的重大问题！”邵力子建议：“马老是经济学家，应该将几次去浙江调查的材料，写成含有学术思考的报告。由此提出计划生育主张，会更具有说服力，将引起决策者的重视。”听了邵力子的建议，马寅初连声说：“对，我将材料整理出来，写成有说服力的著作，在人大会议上正式提出中国必须控制人口发展的主张！”

马寅初知道邵力子是中国最早提倡计划生育的有识之士之一，多次公开呼吁控制人口。深受邵力子激励和鞭策的马寅初决心集中精力和时间，将在中国实行计划生育的思想理论建立起来。为此，他撰写了《新人口论》专著。马寅初在书稿中指出，中国人口增殖太快，拖累了工业、农业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在中国不仅要控制人口的数量，而且要提高人口的质量。必须有效地控制人口的增长，国家要进行人口普查，制定切合实际的人口政策，要提倡晚婚、避孕，实行计划生育。政府要有具体措施干涉生育等。

《新人口论》遭批，邵力子仍不放弃主张

马寅初在《新人口论》中的许多观点，与邵力子“不谋而合”。邵力子读了马寅初送上的《新人口论》书稿，拍案称好！建议马寅初一方面公开出版发行《新人口论》；一方面将论著中的精华提炼出来，在全国人大会议上作一次专门的书面发言。

马寅初认为邵力子从两个方面操作的建议很好，有利于提高人们对计划生育的认识。于是，他向全国人大一届四次会议正式提交题为《中国的人口非控制不可》的提案。一石激起千层浪，马寅初关于计划生育的提案得到广泛回应，称赞他的看法有道理，中国的人口问题是到了刻不容缓需要解决的地步了。毛泽东在中南海紫光阁主持召开的最高国务会议，请马寅初到会就“控制人口问题”作专题演讲。马寅初讲得有理有据，也很动情，赢得与会者的热烈掌声。因此，马寅初心血凝成之巨著《新人口论》得以面世。《人民日报》在显著位置全文发表了马寅初向人大会议的提案：《中国的人口非控制不可》。邵力子逢人便宣传马寅初的《新人口论》，他总是对人说马老的人口理论很有道理，很有价值。他自费铅印《关于传播避孕常识问题》小册子分送亲友，不遗余力地宣传计划生育。他常对育龄夫妇说：“只生一个就够了，不要多生了！”

1957年3月，在全国政协二届二次会议上邵力子专门就计划生育问题发言，表示赞同马寅初的观点，强调说，现代的人在生活、工作、学习各方面都要有计划，在生育方面也更应有计划。他表示反对当时的卫生部严格限制人工流产的规定，“不赞成用法令或权力限制人工流产”，建议修改《婚姻法》中关于初婚年龄的规定，提倡推迟结婚年龄，建议在农村宣传节育，推行持久性的避孕措施。

同年6月召开的全国人大一届四次会议，马寅初向大会提出“新人口论”，邵力子立即起而响应。邵力子在会上发言：马寅初代表发表了《新人口论》，是系统地提出了人口的控制论，他从多个方面论证了在我国实行对人口控制的必要性。由此提出“计划生育”，很好，我基本同意他的意见。邵力子认为实行计划生育越快越好，希望全国各级领导认真提倡，把宣传节育列入农村工作重要事项。他呼吁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每年两次视察，到农村去，到基层去，把节育工作作为视察项目，在农村广泛宣传节制生育。

风云突变，反“右”突起，对马寅初的批判铺天盖地而来。到1958年春，中国整个形势已经不容许计划生育这样的“异音”了。毛泽东在《介绍一个合作社》一文中明确指出：“除了党的领导之外，六亿人口是一个决定性因素。人多议论多，热气高，干劲大。”中共八大二次会议《报告》，对马寅初的抨击火药味十足。《报告》中说：“某些学者甚至断定，农业增长的速度还赶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他们认为人口多了消费就得多，而不是首先看到人是生产者，人多就有可能生产得更多，积累得更多。显然，这是一种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观点。”

马寅初因提出控制人口增长问题，被扣上“攻击社会主义”的帽子。邵力子与马寅初“如出一辙”地主张和宣传计划生育，受到非难。在批判马寅初最剧烈的时期，有人点名道姓说邵力子是马尔萨斯。邵力子据理论争，对这些攻击予以还击，坚定地说“马寅初何罪之有？我邵力子不是马尔萨斯！”

马寅初以赤子之心坚持计划生育主张，在受到猛烈批判和多方劝告而坚持不改的情况下受到严厉“惩罚”，被罢免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职务，发表文章的权利也被剥夺。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有好心人劝邵力子别谈“计划生育”了，不要坚持“计划生育”主张了。邵力子依然故我，他对劝他的人说：“科学是批不倒的，淫威是压不服的。个人受点冲击是小事，计划生育是关系国家建设的大事，怎能为了自己的私人小事，为了明哲保身而丢掉国家的大事呢？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主张，我还是要对对待马老的不公保留意见。”

在当时的氛围中，邵力子不可能公开在会议上为计划生育鼓与呼了。可是，他没气馁，利用下基层搞调查研究的机会，继续向基层干部宣传计划生育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