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小心听到了夏天

韩十三

“Z404，Z404……”看到呆坐在窗台不停地用手在玻璃上划出这串数字的顾繁夏，我知道，她一定又偷偷哭了。

顾繁夏是个聋子，或许这也是她父母把她抛弃在一个陌生城市火车站的原因。刚来福利院的那几天，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一坐就是一整天。福利院的孩子们，很多不会说话。所以并没有人觉得这种安静有什么大不了的。而我，因自己的淘气，8岁那年，让一场车祸夺去了父母的生命，而成为孤儿的我双耳也丧失了听力，被送进福利院。

Z404，是火车的车次。她记得，当年就是坐着这列火车，爸爸带她来到A城。

我们都非常喜欢听顾繁夏弹钢琴，屋子里很多听不见声音的男孩也跟我一样。因为每次看到顾繁夏弹钢琴时脸上的满足笑容，我们都觉得自己能听懂，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音乐。

不到三年，顾繁夏的钢琴已经弹得很棒。顾繁夏说，她出名后，远在他乡的父母也许会知道，也许那时候他们就会来接她回家了。“你不恨他吗？”我打着手语问顾繁夏。顾繁夏轻轻地笑了：“我相信，爸爸当年之所以选择把我遗弃在A城，就是因为A城有这家专门收留聋哑儿童的福利院。我不恨他。”

17岁那年，顾繁夏真的举办了自己的演奏会。那天，她穿着黑色的蕾丝裙子，发髻高高盘起，如同一只高贵而美丽的黑天鹅。她特意在胸前举了一块木牌，牌子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着：爸爸，我是顾繁夏，我很争气。

记者把顾繁夏的照片和她自强不息的事迹刊登在了报纸上，很多人来福利院看望顾繁夏，但她要寻找的爸爸妈妈还是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年，我们年满18岁，可以出去找工作了。我选择留下来当了一名福利院的老师，而顾繁夏则在当地一家大饭店里找到了弹钢琴的差事，慢慢变得很有名气。

也许是在电视和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中看到了女儿的影子，顾繁夏的爸妈找上门了。我本来以为顾繁夏会很高兴的，但是她的表情却异常平淡，用手语告诉她爸爸，说她不愿意回去。后来，顾爸爸和顾妈妈又来过A城几次，发现女儿已经对他们彻底死心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顾繁夏告诉我，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恨她父母。她不愿意回去，是因为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她爸妈现在甚至连手语都不会打了，以后定是无法一起生活。

我和顾繁夏走在了一起。每到月末，我们都会到固定的一家银行，往她爸爸的卡上打一笔钱。 我们手拉着手，轻轻闭上眼睛，我们的手指便一起听到了孩子们的欢笑。

百合花摘自《今古传奇·故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