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两岸郑玄学术研讨会开幕辞
2010-01-17刘大钧
刘大钧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大家上午好!经过一年多的协调筹备,在各级领导和学界同仁的大力支持下,“海峡两岸郑玄学术研讨会”今天如期召开了。首先我代表大会组委会对关心和支持本次会议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致以由衷的谢意,对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各位朋友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高密是大经学家郑玄的故乡。生当东汉末年的郑玄,面对西汉以来经学今古文对峙、各家经说日趋繁杂的局面,以“述先圣之元意,整百家之不齐”为职志,“囊括大典,网络众家,删裁繁诬”,打破今古文经学的门户,叠用今古而遍注群经,实现了今古文经学的融合,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从注解方法到注解内容都为后世所效法,成为中国经学的典范,影响深远。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今天,郑玄经学依然以其不可替代的学术魅力,吸引着我们去探索、去思考它所蕴含的丰富学术意蕴和精神价值。
众所周知,儒学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主干,经学则是儒学的根本。孔子一生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删《诗》《书》,修《礼》《乐》,赞《易》,作《春秋》,接续起上古以来的礼乐文化,并将深沉的人文价值理性贯注其中,以仁为指导理念,塑造出一个融旧铸新的儒家哲学文化和王道政治系统。虽然后世儒家经书数量不断扩充,由六经而七经、九经,最终确立为十三经,但是这并没有改变儒家经典进德修业的精神主旨。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使儒家经学从诸子学中脱颖而出,成为官学,其后两千多年经学一直是古代中国的官方意识形态和学术研究的主流。经典不仅仅属于过去,文本意义的开放性和解释者的创造性,使儒家经学以多面向的理论内涵,紧扣历史的脉搏,鲜活地呈现于各个历史时期,展现出历久而弥新的哲学一文化意蕴。各个时代的人们藉着经典而走进历史,成就自我,走向未来。两千多年的儒学发展史可以说就是经学发展史。冯友兰先生在其两卷本《中国哲学史》中将汉以后的中国古代哲学史称为“经学时代”,可以说是独具慧眼。两汉的学术固然是经学的天下,魏晋的玄义风流在老庄的浓妆重彩下,其底色何尝不是儒家经学的意趣。宋学则更是汉学以后从方法到义理都发生了极大转换的经学新样态,出现了以理学为主体的新儒学,钱穆先生甚至提出宋学较之汉学更为接近先秦儒学。清代以降,经学由精微玄妙的哲思转入求真务实的朴学研究,崇汉学而贬宋学,以“辨章学术,考镜源流”为标的,在经典本来面貌的考据训释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不难看出,两千多年来中国学术思潮的形成与转进基本上都是围绕经学问题而展开的。
儒家经学就其表象来说是对六经、十三经文本的解读,是在研究这些书籍,但其实质则对宇宙人生、历史文化、典章制度、天文历法、语言文字等涵盖当今众多学科的问题的思考和研究,是一门综合性的学问。以本次会议的主题人物郑玄来说,首先他是一位杰出的经学家,再具体而言,他又是训诂学家、文字学家、政治学家、历史学家、思想家、天文学家、术数学家,等等,所有这些名号都不过是就郑玄经学成就的某一方面而言,在郑玄那里它们都是一体相通的。清代中后期以来,经学自身内部日益与时代问题脱节,外部则受到西方学术思想的猛烈冲击,尤其是到“五四”以后,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传统经学被视为中国走向现代文明的绊脚石,在“打倒孔家店”的声讨中,很快走向没落。以西方学术体系为蓝本所建构的中国现代学科,将经学四分五裂,曾经作为中国人价值来源和学术中心的经学,彻底成了无处安身的游魂。
上个世纪30年代,有人提出“五四”以后经学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我们所要做的只是经学史的研究。暂且不论这种看法的偏激和对传统文化的敌视,所谓我们需要做的经学史的研究也并不令人满意,片面而乏味。一直以来,经学史的研究论著,包括皮锡瑞的《经学历史》、马宗霍的《中国经学史》和现当代的些许经学史作品,都不过是在描述经学的形成过程和经学史上的历史事件,并不关心经学的义理和其核心价值之所在。这也无怪乎今天许多经学史论著都出自古籍文献研究机构。反过来说,“五四”以来的中国思想史、哲学史研究则是抛开经学而另起炉灶。于是,经学史中无思想,思想史中无经学,前者没有灵魂,后者没有根基。真正能够在深入考察辨析的基础上统合义理、考据、辞章的经学史著作尚未出现。正因如此,我们此次郑玄学术研讨会邀请了海峡两岸文、史、哲领域的众多学者,希望通过多学科、多角度的探讨能够对郑玄经学、汉代经学乃至经学之整体形成一个整体性的认识和理解。
近二十年来,经学研究逐步走出“五四”的低谷,开始摆脱某些错误观念的束缚,正视自身的学术特色和思想资源,学术界也在努力寻求恰如其分地研究经学的方式与方法。经学史的研究在一定层面上也是经学的研究,关键在于能够直面经典,把握住经学和经学史中的问题,我们既要弄清古人在经典及其注疏中说了些什么,更要思考古人为什么这样说,如果不能明白经典之用意,那么对经典本义的理解就不够充分,甚至产生误解。通过对经典之用意、经典之问题的理解,我们才能真正走进经学,把握其伟大的意蕴。不断地向经典回归,是中外思想史发展的普遍现象。当走进经典的时候,我们面对的绝不仅仅是过去,经典所开启的宇宙人生之思,为我们思考和处理现时代的问题提供了深刻的启迪和指导。儒家经学所诠释的礼乐文化,向世人所揭示的乃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有序与和谐,而这些正是人类社会发展和自我成就的永恒主题。因此说,今天经学研究的意义,并不是纯粹整理故纸堆,而是透过经典走进历史、审视当下、走向未来的人文学术研究,是我们实现传统与现代的转接所必不可少的文化探索。今天的中国学术研究尤其是中国哲学研究所面临的话语范式转变的困境,也只有重新回到经学,回到中国思想文化的原初土壤中去,才能发掘出自身的资源和优势,才能在现代问题的考量中开显出新时期的中国哲学话语体系。
近几十年来,尤其是世纪之交,大量简帛文献出土,如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周易》,上博简中的孔子《诗论》,清华简中的古文《尚书》以及郭店战国楚简等等,都是经学史上石破天惊的大事,为我们重新解读儒家经典、研究古代历史文化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李学勤先生甚至提出:“世纪之交出土的简帛,已经涉及到中国学术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关系到整个学术史以及有关问题。”简帛文献无疑具有重大的学术价值,但传世文献的研究还应是学术研究的重心,两者并无抵触之处,完全是彼此相应的。所以我们在简帛文献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的时候,在郑玄的故里举办这次海峡两岸郑玄学术研讨会,一则是希望以郑玄经学研究为向导,推动两汉经学乃至整个经学史的研究,二则希望传统经学研究能够与简帛学术研究相呼应,从而使中国经学在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的交互研究中能取得更大的成绩。清儒王夫之云“六经责我开生面”,做好传统经学研究,做好经学与现代的对接,正是我们现在无可推卸的责任。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现在我宣布:海峡两岸郑玄学术研讨会开幕!我们主办方一定尽最大努力为各位同仁营造一个良好的研讨环境,如有不到之处还请大家及时批评指正。祝各位领导、各位与会代表心情愉快,身体健康!谢谢!
责任编辑:张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