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中国岗位”如何更有魅力？

卢丽君

“我当班主任很累很烦

每天早晨6点左右起床,然后到学校查看学生早读,带学生上早操,办理有关日常杂务,备课、上课。晚上一般11点左右到家,有时到家后还要备课。星期六、星期天基本上要补课,假期也要补课。”驻马店市第一高中的张胜利老师如是说。

“学校领导要求,在学校里班主任是学生的第一监护人,早上要跟操,晚上要查勤,自习课上也要到班巡查。因此,一般情况下我都是早上5点起床,晚上10点回家休息。白天除了回家吃饭外,绝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备课,批改作业,巡查班级,分析班情,与学生谈话,处理突发事件。”夏邑县高级中学的卢春意老师如是说。

“早晨5点20起床,陪学生跑早操。一天忙于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找学生谈心,处理突发事件,应付上级各种检查,还要读书、写作、查寝。晚上一般是11点到家。”济源市第一中学的秦望老师如是说。

班主任是跟学生关系最亲密的老师,也是学校中最累的老师。以上三位老师虽然学校不同,但班主任生活的紧张程度大同小异。在记者的采访中了解到,绝大多数班主任处于紧张的生活状态,他们的工作比一般任课教师要繁重得多,压力也大得多。难怪很多班主任经常说的话是“累,烦,辛苦,待遇差”。

班主任老师在学校忙,在家里也不得轻松,郑州市第六十一中学白梦帆老师的话代表了一些班主任的生存状态:“不当班主任心里很轻松,睡觉很安稳。当班主任到点就醒,夜晚睡不好。有时夜里两三点就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以前还有时间打打篮球、下下象棋、跳跳舞,一当班主任就等于失去了自由。有时夜晚12点多家长打电话说孩子没回家,我马上就得起床上网吧去找。”

记者曾向多位班主任询问,当班主任的工作量和任课的工作量相比能达到几比几,班主任老师们说得最小的是一比一(主科老师),最大的是五比一(副科老师)。正是因为班主任工作繁重和压力巨大,很多老师不愿意当班主任:年轻女老师用怀孕生孩子来逃避当班主任,有资历的中年老师拿着病历拒绝当班主任,都已成为普遍的现象。

据记者了解,现在学校里青年班主任占到很大的比例,80后班主任已成为部分学校的班主任主力军。在一些学校,大学毕业生在跟学校签协议时,其中有一条就是愿不愿意当班主任,如果不愿意当班主任那就别来学校了,所以年青老师百分百当班主任。

班主任的心很痛

随着社会的发展,老师所面临的教育环境越来越复杂,现在学生和家长的维权意识越来越强,班主任也越来越难当。很多老师提到:现在的家长嘴上说得很好,孩子就交给你了,该吵吵,该骂骂,该打打。可你真敢骂一句试试?有一点小事惹得家长不高兴,他们就能投诉到教育局。

郑州市第六十九中学的刘玉老师向记者感叹:“老师是弱势群体呀!老师付出再多、对学生再好都是应该的。可是,老师也是人呀。只要是师生之间有了冲突,因为学生是未成年人,媒体总是站在学生的一边,谁来维护老师的权益呢?”刘老师就遇到过一件让她非常伤心的事。一次带学生去搞拓展训练,有个学生站在那里弯腰弓背,手缩在袖子里,姿态很不挺拔。刘老师上前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那男孩脱口一个字:“贱!”把刘老师气得两眼泪,只好给丈夫打电话哭诉。

现在社会各界都在强调老师要尊重学生,可是学生不尊重老师怎么办呢?面对日益复杂的教育环境和越来越不好教的学生,如何保护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的权益呢?

记者向班主任老师询问他们遇到的最委屈、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卢春意老师的回答代表了一部分老师的心声:“自己满腔热情、废寝忘食地教育管理学生,而有的学生不配合、不支持,反其道而行之,结果自己又受到领导的批评。”而秦望老师则尖锐地指出:“应试主义无情地摧残着学生的身心健康,而社会、家长、学校领导对成绩的高期待又使得这一切成为自然。”

的确,很多班主任都发现:为了让学生好好学习,你必须变得厉害一点,恐怖一点,让学生怕你。“性格暴躁的老师容易出成绩。”这样的话让我们听来不可思议,但对班主任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是啊,学生怕你就会好好学你这门课。”一些老师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执行力,性格变得暴躁,面对学生说话时语气十分严厉:“如果作业不完成,下次考不到多少分,就罚抄写,不行了叫家长!”这样学生就被震慑住了。但结果呢?学生成绩的提高,付出的是失去学习兴趣、使学习成为一种被逼无奈的行为的惨痛代价!这是所有的老师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他们无可奈何,因为学校向他们要成绩,家长向他们要成绩,而且,不给他们时间。有一位很优秀的班主任对记者说:“我相信我的学生素质是很高的,他们的长远发展是很好的。但学校领导等不及呀,他要的是现在,是分数!”一些学校领导的急功近利令老师压力倍增,这个压力当然被转嫁到学生身上。

一位很有思想的青年班主任痛心地指出:“有时看到老师歇斯底里地吵学生,我很震惊,也很悲哀。老师承受的压力太大了,而班主任的压力更大!因为不仅仅是自己所教的学科,只要是自己班级里的任何一门成绩不好,都要怪罪到班主任头上。班级里的任何一点小事做得不好,比如卫生、纪律等,领导都会批评班主任。班主任做人的尊严何在?”

“现在的学生普遍厌学。要是哪一天你跟他们说不用写作业了,教室里一片欢呼声,简直能把房顶掀开!”郑州市第六十一中学的秦保利老师这样告诉记者。

“大部分学生不爱学习,得逼着他们学。”类似的话从不同的班主任嘴里说出来,令记者担忧:如果我们的孩子早早失去了学习兴趣,就算考出一个好的分数,又有什么意义呢?素质教育叫了这么多年,我们的评价体系真的能做到“评价素质”而不是“评价考试成绩”吗?教育是一个系统工程,班主任老师做的许多工作其实不是短期能看出成效的。比如让一个自卑的孩子变得自信,让一个脆弱的孩子变得坚强,让一个缺少爱的孩子变得阳光、快乐……这些东西是分数可以衡量的吗?我们对班主任的评价何时才能多几把尺子呢?

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的班主任在面对巨大的分数压力时,并没有完全用考试成绩评价学生。他们把学生看成成长中的人,出现一些缺点、一些不当行为都是可以原谅的。记者在采访中多次听到班主任老师这样说:“这个学生虽然成绩不好,但他很有礼貌,对人非常热情,而且很勤快。他也有很多优点。可是,他因为成绩不好而否定自己,对此我很心痛。”

开掘班主任的幸福源泉

当班主任这么苦、这么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老师在班主任岗位上默默无闻地奉献呢?在采访中记者发现,目前的班主任有三种类型:一是出于无奈的年轻老师,刚踏上工作岗位,编制问题还没有解决,或者虽然定编了,但还需要评职称,而当班主任评职称优先。二是本来不愿意当班主任的老师,当班主任后受到学生的感染,觉得自己变得年轻快乐了。上蔡县第一初级中学的王志宏老师就是这样。她说:“谁都知道当班主任压力大,累、苦,我最初是为了早日晋职称才当班主任的。但和孩子们在一起,感觉自己又变得年轻活泼了,充满了青春朝气,于是一年又一年地当了下来,现在已经当了十年班主任。”像王老师这样的班主任不在少数。三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班主任岗位的老师,他们认为班主任最方便与学生沟通、交流,与学生最亲近,自己的教育思想能够得到贯彻落实,可以实现自己的教育理想。

而不管是哪种类型的班主任老师,他们在当班主任的过程中都收获了幸福。这幸福主要来源于学生。

秦望老师说:“我喜欢小孩子,发自内心地爱学生。”

张胜利老师说:“和孩子们在一起可以使我一直保持童心,可以激发我的灵感,也可以获得孩子们的真爱。”

卢春意老师说:“当班主任最大的幸福是学生明礼诚信,学习进步快,成绩优异,自己也因此受到领导、同行的赞誉和好评。”

秦保利老师说:“毕业很多年的学生还记得你,还来看望你。那时学生已经功成名就,他认为你是他一生成长中最重要的人,这时,你会感觉特别幸福。因为教育的成效不只是看两三年时间,而是要看得更长远。当你教的学科知识学生都已忘记后,你还给学生留下了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班主任的幸福主要来源于学生,但我们理应为班主任老师开掘更多的幸福源泉,让他们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得更充实、幸福。

李镇西老师是全国著名班主任,同时也是一位校长。当记者就目前很多老师不愿意当班主任的现象采访他时,他说:“要让老师乐于当班主任,首先学校要营造一种氛围,让老师感到做班主任的价值,体验到乐趣。在我们学校,班主任的待遇明显高于单纯的任课老师。我不认为,老师为高待遇而争取当班主任有什么可耻的。班主任工作那么辛苦,难道不应该有较高的收入吗?我年轻时就曾经提出,班主任待遇要高得让不当班主任的老师眼红才合适!当然,仅仅是物质待遇还不够,还要让老师感觉到班主任能够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提高和发展的机会。我经常对老师说,班主任拥有比一般老师更多的难题,而这些难题都是课题,因此班主任在专业成长方面比普通老师更容易取得进步。我也尽可能给班主任提供获得成功的平台,比如发表文章,出版著作,推荐优秀班主任外出讲学,给他们‘名利双收的机会。另外,学校对班主任的管理应该科学,不要束缚太多,要多给班主任一些自由,解放班主任!要允许班主任引导学生自我管理,而不必“一刀切”地要求班主任‘随时到班到场,如果这样,班主任从早操到晚寝,完全没有了自由,被捆绑在学生身上,这对班主任很不人道!这种不人道的管理,不是‘以人为本。同时,班主任要善于调适自己的心态,转变幸福观,多和孩子在一起,多把每一天的困惑都当作研究课题,从中获得乐趣。这种乐趣的确是不当班主任难以获得的。”在李镇西老师所在的学校,班主任都是自愿报名担任的。而每次报名要求当班主任的人数,都超过了实际需要的人数,学校再从报名的老师中挑选并确定班主任的最终人选。这样的局面,是我们所梦寐以求的。

近日,教育部下发了《中小学班主任工作规定》,这对广大班主任老师来说无疑是一个福音。我们期待着有更多的老师争着当班主任,期待着有一天班主任都竞争上岗。因为“美丽的中国岗位”,需要“美丽”的中国教师!

(责 编 晓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