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散落点点星光

辜妤洁

Charter01【倪小橙的突发状况】

即使已经是最炎热的盛夏,到了下午五六点,茂盛的阳光也无能为力地颓败下来。橘色的光线已经失了锐气,于是满是愤恨与不甘地将人影越拉越长。

倪小橙懒洋洋地朝校门的方向走着,墙上的大摆钟得意地将最粗最短的指针停在了“7”的位置,偌大的校园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倒霉的是平时不怎么长的走廊今天却总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笨蛋!哈哈,吓到你了吧?!”男生得意的声音就好像一只不明而来的氢气球突然钻进耳膜的范围内,然后“嘭”的一声炸开,倪小橙全身上下都受到波及般猛然间震颤开来。

如果走路走神是倪小橙的习惯,那么谢司每次从不知名的地方蹦到女生的面前吓得她半死就绝对是不安好心的恶作剧。

平时的倪小橙一定会在反应过来的同时跳起来朝对面男生的脑门狠狠地敲下去,但是今天她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什么也不说地绕开他继续走路,搞得已经做好了反击准备的男生像是遭遇了突发状况般不知所措起来。

“笨蛋,你怎么啦?”

“……”

“哈!一定又是作业不合格所以被老师留堂而心情不爽吧?!”

“……”

“喂,好歹我也是来接你回家的哎,你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啊?!”

“……”

“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叫你,笨蛋笨蛋笨蛋……”

“小司你真的很吵哎!”

男生不停的念叨终于让女生发了火。谢司茫然地抬起头看过去却触碰到女生投来的目光,充斥着恼火……还有幽怨和委屈?!

一向脾气好的倪小橙可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更没有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讲过话。又一个突发状况砸在谢司头上,他的思维一下被搞乱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倪小橙已经扔下他跑出了好远的距离。

Chapter02【请不要叫我笨蛋】

周末。

是难得的好天气,早上才8点,倪小橙便踢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揉揉眼睛穿着拖鞋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冰凉的液体漫过面部的肌肤,顿时清醒了不少。

吃了两片面包之后,倪小橙回到卧室坐在她的小书桌前开始学习。语文课本、数学练习册、英语笔记本……一本本书从书包里慢慢转移到了桌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书坡”。

谢司叫自己的名字时,小闹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因为太专注所以一时没有听到,直到男生又提高音量叫了几遍“笨蛋”之后才缓缓回过神来。倪小橙一抬头便看到对面阳台上的男生正冲自己挤眉弄眼地扮着鬼脸。

“笨蛋你可真勤奋啊,又是8点就起床学习了吧。”谢司趴在阳台上大声地说道。

“谢司。”倪小橙放下笔,很认真地叫出男生的名字,“以后,请不要叫我笨蛋。”

“嗯?!”谢司看着最近奇奇怪怪的女生说,“笨……小橙,你怎么了?最近你都怪怪的。”

“我不是笨蛋……不是的。”

“那好吧。小橙不是笨蛋。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这样叫你了行吧?……今天天气真好,我们一起去海洋公园看海豚吧。”

“我不去了,我还要做作业。”

男生本来还想进行劝说的,可是对方却很不给面子地拉上了窗帘,于是只好莫名其妙地揉揉头发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倪小橙在窗帘的缝隙里看到男生的背影消失在阳台上,时钟一刻不停地走动,却再也没有心思看进去半个字。脑子里又回想起妈妈去学校里那天,自己在办公室外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小橙回家是不是从来不看书呢?”

——“不是,她很勤奋的,而且连电视都很少看。”

——“那为什么每次考试她的成绩总是上不去呢?尤其是数学,常常拉全班的后腿。”

——“老师,对于一个智商还不满八岁的孩子来说……请你相信,小橙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算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谢司那个家伙聪明,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有“不满八岁”的智商。“什么?你说小橙是弱智?”老师惊讶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边。倪小橙不自觉地一用力,手里握着的铅笔“啪”的一声,断掉了。

湿润的液体从眼眶涌出,一滴滴落在书页上,然后扩散成一朵朵颓败的花朵。

Chapter03【我只想和你一样】

期末考试的成绩发布出来,谢司又是第一。倪小橙看着试卷上可怜的分数觉得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

“小橙你不要难过了啦,下次考好就行了。”

看到女生趴在桌子上佯装睡觉的样子,谢司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说道。

明明知道男生是在鼓励自己,可是他漫不经心的语调还是刺伤了自己。倪小橙咬咬嘴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一直都是第一个去学校的人,而谢司你却总是迟到。即使是假期,我也总是8点起床,而谢司你最早也得到了10点才睁开眼睛。我做很多的练习题背很多的笔记上课永远不走神,可是每次考试也都只能徘徊在中游的成绩,而谢司你总是在上课时看起来睡觉的样子,甚至笔记也懒得做,可是每次都能轻松地拿到第一。

“我不是笨蛋。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千百万次,可是一遇到稍微有点难度的题自己便束手无策了。我只是想和小司你一样,可是对于小司你来说很简单的事情,一个智商不满八岁的我来说却是做不到的。那种无力感和恐慌感,小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倪小橙说到这里,眼泪再次忍不住涌了出来。她伸手擦擦眼睛,然后从教室里冲了出去。其他人不明所以地将目光全部聚集了过来,谢司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醒悟过来。

无论如何,谢司从来没想过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倪小橙会只是个智商不满八岁的人。自己以前叫她笨蛋也不过是开玩笑而已,这在他的意识里原本是亲昵和宠溺的叫法却在无形中伤害了倪小橙。

谢司看着倪小橙哭着跑出教室,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Chapter04【我们都一样】

谢司在阳台上叫了半天,倪小橙仍然躲在屋里不愿出来。男生气鼓鼓地一口气从屋里跑了下来,不多一会儿倪小橙便听到一连串急促的门铃响了起来。是妈妈让他进来的,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倪小橙窝在被子里听着情况,突然感觉四周的黑暗一下子消失,突然浸入眼膜的光线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谢司怀里抱着刚才掀起来的被子,看到倪小橙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床上的姿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女生的脸渐渐变成黑色才捂着嘴安静下来。

他正了正色,然后丢开被子无比真诚地鞠了一躬:“小橙,对不起。”

从小到大,谢司都像只皮猴一样活跃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正经起来的样子倪小橙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小司你……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抱歉的。”

“小橙,我们一起长大,小时候我妈妈甚至希望你是她女儿。你很乖巧,不像我那么调皮。小学的时候你是班上的第一名,我想追赶上你,所以才开始很努力地去学习。”谢司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倪小橙的书桌前,然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来放在女生面前。那是倪小橙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

如果不是谢司提醒,真的差点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很优秀的学生呢。倪小橙看着那一大堆奖状,安静下来,很多情绪慢慢滋生出来。

“中学以后学习课程开始增多,小橙你的成绩滑到了中等,可是尽管这样,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你的智商……”

“但是那是真的存在的不是吗?我,是一个弱智的人。”倪小橙打断谢司的话哽咽着说道。

“那是你自己才这么想。以前你是我的目标,那么现在为什么你不可以以我为目标呢?我那么烂的成绩都可以赶上来,你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来打一个赌好不好?”

“嗯?”

“我给你补习一个月,下次的考试你如果再提不高成绩我就不再要求你。但是,如果你进步了,那么从此以后,也不可以再说自己是弱智这样的丧气话。”

“……可以吗?”

“当然。”男生很有信心地拍拍胸脯,看着女生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Chapter05【黑暗里的耀眼星光】

一个月后。

成绩出来的那天天空里绽放着蔚蓝色的花朵,放眼开去,满是柔和温暖的色调。倪小橙的目光从光荣榜上一个一个往下移动,一直到最后看完了所有的名字,终于缓缓蹲下身来把脸藏在了两膝之间。

谢司急匆匆地从外面赶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女生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以为过去的一个月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去帮助女生学习一定会有所成效的,刚刚还祈祷着出现的美好结局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泡沫消散了。

“小橙……”男生局促着不知如何开口。

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大大的红榜很刺眼,即使自己的名字挂在第一个却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前三十名的名字都可以出现在这张红纸上面,可是却单单容不下那三个最简单的字组成的名字。看到女生难过的样子,谢司生气地跑上去把红榜撕了下来,可是手划到一定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揉揉眼睛再仔细确认了一遍——第二十八名:倪小橙

血液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谢司心里满是释然与兴奋,正想大叫着告诉女生她成功了,却看到蹲在地上的女生正仰起脸来冲自己露出狡黠的笑容。

即使眼角还挂着眼泪,可是那却是幸福的眼泪。丢了好久的自信重新找到,似乎是更加印证了那句“只要相信,就一定可以。”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放弃。不停地去追赶想达到的目标,那么就一定会实现。

十六岁的倪小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深陷在无边的黑暗里,永远走不出尽头。可是在某一天升起了很多星星,它们散发出点点微薄的光亮,却在一瞬间给了自己一个光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