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诗歌里种下水井
2009-02-19王国军
王国军
我在诗歌里种下水井
我在诗歌里种下水井、稻谷和一望无垠的田野;我在诗歌里种下高山、矿井,以及车路上一辆辆神色紧张的运矿车。
我种下水井,我想,是啊,它一辈子所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
我种下稻团,我想,不幸啊,它们还要忍受多少的坎坷才能找到出路。
但我紧急着又种下了高山,种下了那些深深的矿井,以及那些从大地的心脏里掏出来的黑色的血液,以及那些在黑色的水里浸泡着、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挣扎的人们。
我就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因为我不知道在这个早已开不出桃花的春天里,我们的一生究竟还要忍受些什么?
一截漂流的树枝
一截漂流的树枝,肯定是皱纹斑斑的树枝。它的流动还带着笑声。也许是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它从枝头摔下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溜进了河里,风声还在它的脸上荡漾。
清晨的露珠,像初放的太阳那样清亮。热闹的树林,一截树枝,像小鸟迫不及待地张开自己飞翔的翅膀。
这时候去打捞或者去阻挡它旅行的进程,都是件不道德的事情。我们必须静静地绕开。
绕开,像面对祖母久违的激情。
一截又一截树枝扑下来,在荒凉的土地上,泥土永远不会拒绝,只有水涌向远方……
我把头颅按进水里
一群小鱼在我的鼻孔里游动,所以,我知道鱼的快乐。
那些远在坡岸上垂钓的人们,他们的影子也被鱼钓走,他们几千年来的悠然自得在最后时刻,鼓成泡沫,被风远远地吹走。
一群小鱼从我的鼻孔游到嘴里。我的眼一闭,自己也仿佛成了一尾游来游去的鱼。
我跟鱼一样,一辈子都不想游到堤岸上去:我跟鱼一样。都简单地运动着,游在虚伪和浮躁的世界之外。
幻想
我曾经多次幻想一个人裸奔出这个华丽而虚伪的城市,勇敢地向有草的地方奔跑,与这看不见的世俗潮流,作殊死而顽强的抵抗。
我猜想在野外,会有多少志同道合的人,和我一样虔诚地畅想。但最终的奔跑会凝结成投降。
可如今他们或许都已经麻木。
被风吹来吹去的早已熟悉了冬天的味道,在木炭和糖果的依偎下静静地冬眠,等待来年的春雨飘飘才肯苏醒。
日子仍然天天吹拂着充满生机的城市,欲望强盛的人们把水泥一寸寸浇注。
高楼推向远方,挡住了想裸奔的人们。我已被钉在这个城市多年,我不知道山野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许那里并没有我所渴望的绿草地,只有一群孩子陌生地看着我,然后像疯了一般地逃窜。
我多么幻想跑出这个迷离的城市,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尘事拖拽。
只有当我牙齿掉光的年代,骤然感觉风吹的时候,我也许能找到冬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