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有效推进基础教育课程改革

程淑华 余慧娟 赖配根

“课程改革就像行进的火车，必须找到它的动力”

记：新课程实验已经一年多了，作为这次课程改革的主要负责人，您怎么看待这一年多的实验情况？

朱：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是实施素质教育的核心环节，是在国务院和教育部党组的指导下开展的，我们为有力推进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实验工作，就培训、教学、评价等方面的工作多次深入国家级实验区和省级实验区，开展了各种形式的问题研讨、经验交流。各方面的信息表明，新课程的实验取得了初步的成效。我们可以看到，课程改革实验工作得到各级领导的重视，广大教师在课程改革中迸发出极大的热情，更新教育观念，进行了许多有创造性的工作：课堂上不断涌现师生间相互讨论、平等对话、深入探究的良好局面，学生比较喜欢上学了：参与、支持课程改革的社会氛围开始形成。实验区发生了令人鼓舞的变化。

记：新课程实验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非常不容易。课程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工作千头万绪，您是如何进行整体思考和组织实施的？

朱：课程改革专家工作组经过几年的研究，出台了《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经国务院同意，于2001年6月由教育部颁发，同时研制了整个课程改革的实施方案。但它还仅仅是一个科学蓝图，要把它变成现实，真正让每一个学生在这次课程改革中都能够获益，建立起科学的学习方式和身心得到和谐发展，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实施过程比蓝图的设计要困难得多。

在中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经济差异、文化差异等都较悬殊的国家推进面向每一个学生的课程改革，我们没有足够的历史经验可资借鉴，亟需学习与研究。我们翻阅了许多关于社会变革特别是教育变革的研究资料，有些案例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它们强调，改革的关键是要确定为什么要改革，改革的目标是什么，必须找到变革的动力。这就像火车，如果火车头没有动力，火车就只能停在车站里，永远出不了站。进行一场社会改革，一定要找到动力，激发动力，火车才能出站，才能走上属于它的旅途。上路之后，我们还需要考虑：用什么来支撑行进的动力，以使它能够一直在路上奔跑，永不停歇，避免半途夭折。因此，要考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支撑动力的能力建设问题，要考虑进行哪些方面的能力建设，各个方面包含哪些具体的内容。第三个要考虑的就是条件问题。比如说，火车运行要有合格的铁路、配套的服务、规章制度以及“加油站”，没有这样的条件，即使火车出了站，也不可能跑得远。所以改革还要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条件。

用火车来比喻课程改革很形象，不过火车是有终点的，而课程改革没有终点，是一个漫长的旅程，我们要思考的就是：它怎么能够上路，怎么能够走，怎么能够顺利地往前推进。

记：那么，这次课程改革的动力又来自哪里呢？

朱：改革最核心的动力来自全社会，特别是校长、教师、家长对基础教育将对国家、民族前途命运负有重大使命的理解，对现实问题具有批判性的思考，才能形成理性追求，才能确定改革的目标。

我们为什么要进行课程改革？对义务教育和高中的调查结果都显示：关于培养目标，校长和教师认为在学生身上体现得最好的是基础知识和技能，而责任感、品德、自主学习、健康等都没能得到应有的体现。因此，我们认为，党的教育方针是要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人，是要培养愿意为国家作贡献，为人民服务的四有新人，而不能只关注知识和技能。

我们有两亿多的中小学学生，10年、20年后就是国家的栋梁。如果教育出了问题，就直接影响中国社会的发展和国家的前途。所以我们一定要对国家的未来有责任感，要通过教育改革提高国民素质，增强综合国力。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了，我们就会有动力。

建立以校为本的教学研究制度

记：动力找到了，那如何使课程改革这列火车能够保持这个动力，一直顺利行进下去？

朱：这就关系到能力建设与推进策略等一系列问题，包括政府的能力建设，学校、教师以及课程专业人员的能力建设。其中，教师专业能力的发展尤为迫切。

2001年9月，我们在38个国家级实验区开始推进新课程后，今年又在530个省级实验区推开，2005年9月将覆盖全国。应该看到，教师是课程改革是否能顺利进行的重要因素，我们要求所有参加课改的教师都必须在上岗前接受新课程的培训，做到不培训，不上岗。新课程的教师培训特别强调教师的有效参与，而不仅仅是听专家讲课。这种参与式的培训在全国被广泛采用，对教师的观念更新起到了有效而积极的作用。但是，随着新课程快速、大面积地推进，光靠集中培训已不能适应教师在改革过程中的需要，他们每天都会遇到新的问题和挑战，急需有针对性的、及时的支持与帮助，如果这些需要得不到满足，将会影响教师改革的积极性，会动摇他们对改革目标的信心，那么，就需要研究符合我国当前具体情况的新的推进策略。

经过专家们和基层学校的研究与探索，大家一致认为，在推进新课程的进程中，学校应该成为有活力的学习化组织，教师应在自己具体的工作岗位上得到最有效的专业发展。这些年来在国际，上也很流行以校为本的行动研究方式，其突出的特点就是教师在实践中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并与同事、专家共同分析、解决问题，它强调的是实践反思和交流协作。当然，以校为本并非指学校孤军作战，恰恰相反，在行动研究的过程中，必须要有高水平的专业人员介入，以不断提高理论水平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鉴于这样的考虑，学校要有鼓勵和引导每位教师参与行动研究的氛围和制度支持。首先在制度上必须要引导教师去做。这包括，学校要使教师有机会对改革中出现的问题进行公开而自由的讨论，鼓励思维的独立性和创造性，加强教师对改革目标的理解和对问题的洞察力。在这一过程中，要防止任何形式的权威压制个人专业见解的做法。另外，学校还有责任引导教师在改革的过程中形成明确的教育观念，不能认为教师通过学习，观念就更新了。事实上，教师必须在改革的实践中，面对各种挑战，不断地反思并调整自己的教学行为，逐步形成明确的教育观念，自觉地将改革的目标和自己的教育理想结合起来。这可能是个痛苦的过程。但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应该清醒地认识到教师的职业生涯不能仅仅为了生存，更应为了理想。当教师，就应该有教育理想，要不断抵制功利性目标的诱感。

记：这个机制对教师的专业发展会有怎样的促进，同时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

朱：這个机制应该使教师作为研究者具有探索的能力。在观念冲突的时候，在充满疑问的时候，在困难的环境中，他能够理性地利用信息，能够和其他的教师合作，能够通过反思，通过研究，通过行动，来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放弃，不是随波逐流。教师的职业是动态的，教师是在由社会发展牵动的教育改革的过程中，不断地通过批判性的反思做出新的选择，不断地在专业成长的道路上发展，这是永无止境的。另外，教师在课程改革过程中还要具备调控自己行为的能力，不断地澄清对改革目标的认识，分析自己的行为，判断自己与学生的互动是不是构成了有价值的教学过程。这其中也包含是否能形成学生有效地获得知识和建立正确价值观的方式。

由于课程改革实验的探索方式越来越趋向于跨学科地对相同或相似问题的共同研究，需要合作研究，相互观测、剖析，深入交流和讨论。因此，协作能力是教师专业发展的关键能力之一。而有效协作的前提就是教师必须具备一定的专业能力和积极的态度。如果教师缺乏基本的观念和能力，即使与人协作，也很难有所进步。所以，我们要求教师一定要勤奋地学习，首先要有自己的观点，再去和别人互通有无，协作交流，达到理想的目标。

我们还要培养和发展教师的新技能，围绕新课程的理念反思传统的教学技能。比如，设计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组织研究性学习，很多教师可能不知从何入手，找不到切入口，但是，通过校本研究，教师就不是孤军作战了，教师之间可以互相启发，互相吸取经验，这个集体就会成为他成长的摇篮。

课程专业人员要建立新的工作模式，这就是说，课程专业人员不仅是课程改革蓝图的设计者，还应该是课程改革实验、校本行动研究的推动者和教师的合作者。课程专业人员一定要深入到改革的最基层，去发现原来设计的东西与基层实践的差距，由此，再来调整和完善方案。

我认为，课程专业人员，第一，应向国内客观、全面地介绍国际上课程改革的趋势及具体经验，同时，更应强调从中国实际出发，立足本土，对我们自己的经验与优良传统进行重认，并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第二，就是坚持与时俱进和创新，不断反思：随着社会的发展，我们课程应该随之做哪些相应的调整与改革。第三，是对新课程文化的敏感与责任。

记：又是一年的开始，实验工作者肩负着重任继续前行，您对他们有什么话要说？

朱：课程改革的目标是为了中华民族的振兴，为了每位学生的发展。如果认准了这次改革的目标和价值，那就努力去工作。

对于教育行政人员，我认为需要认真学习，建立起新的符合新课程的管理理念，从而实现职能的转变，另一方面，管理教育的工作者应该是教育的专家，这样才能确保决策的正确和管理的有效，才能更好地为学校、为教师、为学生服务。

课程改革没有终点，所以不要有功利心，要有平常心，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实验者要有心理准备。